
十四 阿尔及尔的中国人
即便是滑稽因果作用下产生出来的不和谐音符,L出任经理在中国的国情下也算不上是异数。但这也并非表明在阿尔及利亚的中国人就没有真正的强者和智者。
印象最深刻的是河南长城公司的驻外执行经理张薇女士。第一次遇见张经理是在阿尔及尔奥哈西大酒店咨询C.T.BANK(美国花旗银行),张经理敏锐的思维、干练的作风让我敬佩不已。
后来我和老寻变成了张经理公司的常客。
张经理大学毕业先是当了三年刑警,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足足呆呆地坐了三年办公室;然后下海出国搞纺织品经营。一步一个脚印从东欧做到西亚,再做到阿尔及利亚。
“人很多时候其实就得迈出去,从局限自己的空间迈出去!迈一步看上去很难,迈出去了走几步看上去更难,其实很多时候坚持一下就过去了。”
这句人人都认可的话,从她嘴巴里面说出来,自然更具说服力。
“每次回国和同窗们聚会聊天,大家都要说说自己未来的打算。他们有很多很多想法和计划;我一听觉得他们的目标都好极了,我觉得只要一步步去做、去走,应该都能实现。我也会说说自己的想法,然后我也认真地做。”
“几年后再聚会,我实现了旧的想法,又有了更新更高的追求;他们呢也换了新想法,一样说出来十分美好,但是上次的想法就作罢了。如此下来五年、十年,人就拉开了距离,生活质量也不一样了——实干的人一直在向前进,空想的人到最后的聚会就连想法都没了。”
“我这个人是急脾气。总部给我派来的人,回国后给我的评价都是不近人情和难伺候。给他们派活儿,他们总是说:‘我只管会计,买菜呀、送样呀都不是我的事’;或者说‘我的职责是促销,提货的事情我不管!’于是他们象在国内一样天天看报纸、喝茶。可是在国外,每个人就应该顶两个、三个人用!要不我没法跟外国的公司竞争!我就逼迫他们改变观点,改变工作态度。结果有矛盾了他们又这样抱怨:‘在国内老总都没有这么说过我,给我这样的气受!’我就和他们针锋相对:‘在国内老总给你每个月六、七百人民币;在这里我每个月给你六、七百美金!’。”
“他们可以看报喝茶,我不行;他们可以不着急,我不能不发脾气!因为是我担责任,我要负责盈利!盈利是第一位的,你就得无条件听我的。”
“在国外工作时间久了,已经适应不了国内;尤其是国营大单位。可是我又必须寻求同国营大单位的合作,因为我感觉我的能量只用了不到一半;我知道国外有很多地方很多行业还有大量的钱可赚,还有广阔的市场可以开拓,可是眼睁睁地看着钱却没法捡!我现在就是缺一个有力的支撑,一个用先进意识支持我的后台。要是有强有力的支持,我可以为企业创造大得多的利润!”
她自信的慷慨情绪很容易就可以感染别人。我觉得按道理说其实根本不应该要求她去适应国内,应该是国内进化并适应她;但是在中国,太多的事情不是以“按道理”的方式出现的。
她说:“我们应该分析一下日本为什么经济强大?我从自己在日本的两个感受就可以说清楚一些皮毛:在日本,大街上可以看见很多老年妇女弓驼着腰。刚开始我还奇怪,我去过很多国家,只有日本有这么多的老年残疾。后来才知道因为日本妇女积年累月地弯着腰辛勤劳作,到老年腰便直不起来了。一个民族这么勤劳,能不富吗?!”
“只有在日本,Bus-stop处有电子钟显示着下一辆Bus的到站时间。我天天坐Bus,只有一次有一辆车迟到了一分钟。全世界只有日本能做到这一点。日本都市人口密度世界数一数二,能做到这一点说明它的法制、纪律、规章管理执行的令人吃惊!你想想日本能不厉害吗?——在中国,我们还是人情管理,人情取代规章。这是极不正常的!”
张薇女士算是在阿尔及利亚的中国人中的“成功一族”。也有刚刚登陆国外打拚的人,有着一样的坚强。
深圳有一个小姑娘H,单枪匹马来到阿尔及尔发展;等她安顿好自己小小的公司时,租房给她的阿拉伯老房东都被小姑娘的坚强感动了,免费给她备足了一个礼拜的食物和水,对小姑娘说:“要是呆不下去就回家吧,我可以不收你这一个星期的房租。”
小H执拗地摇了摇头,就这样开始从生存做起。
一个月过后的一天,她感到太难了、太苦了、太累了,晚上把门关上后,蹲在墙角抱头大哭了一场!没人怀疑这个女孩的坚强,她只是承受了太多太沉重的东西。第二天打开门,她依旧笑着去打拼,就象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有时候在国外发展就是这样的艰难。没有生存能力,承受不了压力,趟不过这道槛儿,就只能趁早走人!”
这句话是新年使馆聚会的时候,小H一脸微笑和我聊起的。这个时候小H的公司已经步入良好的运作轨道了。
使馆聚会的压轴节目是五只香喷喷的烤全羊,从第一只烤全羊被抬到大厅中央的时候,人们就开始蜂拥而上了。“华山一条道”都可以打拚出来自己的空间的小H,面对这种蜂拥而上却有些手足无措了。我注意到最后一只烤羊被人们的刀叉包围的时候,小H依旧是静静地站在外围端着空空的托盘。
我抓起一个新托盘,挤进人群刀叉并举地从羊腿上抢割下一块烤肉,径直地送给了小H。
就这样认识了小H,她一边吃一边和我聊天:“好在,我熬过来了,我可以不走人了。”
这句话她说出了一副很开胃的样子。
当然也有实在混不下去了就打道回国的人,也有实在熬不下去了就只好卖身给老阿做第四个老婆的人。但是,既然是在晴朗的非洲,这些故事我就不愿意提及了。
在阿的中国人还有一种耐人寻味的现象。
大概有不少外国人对于中国驻外机构和驻外公司的一个现象大惑不解:就是没有几个人带配偶。他们经常暗自诧异:难道中国人都是清教徒,或者都不正常吗?
别说是中资公司和一般驻外机构,就是在驻外使馆,也不是所有的工作人员按制度都有资格可以携带配偶的。
这种现象的确不够人道。
于是,在阿的中国人就有几例“自由搭配”的现象。他们分属不同的公司,或者是公司负责人,手下全是阿工或者自己在国内挑选的亲朋好友;或者是行动相对自由的人。他们在国外开始互补所需的同居生活。
通常的行为规范是:所有的故事仅限于国外;回国一下飞机,两个人就视同陌路,互不骚扰,都要各自面对自己的家庭。
对于这个现象,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至少比国内波澜壮阔的“包二奶”要干净多了。但是有一个现象对于我就有点如鲴在喉,不吐不快了。
先讲个例子:
东欧曾经是中国个体商人抢滩的热点地盘之一。东欧前社会主义国家解体之后,赌场就渐渐多了起来。众所周知赌场的利润是很高的,因而很多赌场经常为赌客提供免费的午餐。
结果不少聪明的中国人一到赌场午餐时间,就拖家带口到赌场就餐。大吃一顿之后再出门继续自己的打拚。
这只日益庞大的队伍,不但吃白食,而且一例闹哄哄地拥挤不堪——估计就类似前文大家在使馆抢烤全羊一样的场面;赌场只好挂出这样的牌子:不参与赌博游戏的人,请不要在这里就餐。
中国人继续聪明:每个人都掏钱买一个最便宜的老虎机角子,玩过了继续拥挤不堪,抢吃白食。
赌场最终只好挂出了这样的牌子:中国人不许入内。
列强盘踞旧中国的时候,曾经挂出过“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这样的牌子能在中国自己的地盘上挂出来,是因为那时候我们自己是一盘散沙,不堪一击。根本原因其实是我们自己羸弱。
如今“中国人不许入内”这样的牌子挂出来,根本原因也一样是我们自己,是我们自己不争气。
阿尔及利亚人对中国人是非常友好的,连阿尔及利亚最好的足球俱乐部,队名也叫做“中国人队”——解释理由是:支持我们的球迷,就像中国人一样多。
所有长着中国人模样的外国人在阿尔及利亚都很有面子;让中国人这样有面子的国家,应该是很少见的吧?但是我实在不知道这样的面子,我们中国人还能有多久。
最简单的例子:和很多欧洲国家一样,阿尔及利亚的交通秩序还是很不错的,人们严格遵守着红绿灯规则。没有红绿灯的地方,大家通常是互相谦让;我记得很多次我在路边准备步行过马路的时候,很多司机都是停下车,微笑着冲我一挥手,示意我先过。
然而反过来就不行了:阿拉伯人过马路的时候,我们在阿的中国车辆就会同在国内开车时一样:一脚油抢过去!
终于有一次,我们的那个喜欢种大白菜的L经理开车和行人抢过马路的时候,有一个腿脚不灵便的阿拉伯老太太愤怒地冲着我们的汽车吐口水!
还有一些中国商人恶意坑害阿拉伯人,他们得逞地带着一时之利离开阿尔及利亚,却把留在当地的中国人的整体概念摧残的体无完肤。
还有一些中国人,利用阿拉伯人对于中国人的友好善良,拖欠了半年的房租,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阿尔及利亚。
当这样的事情一次又一次伤害阿尔及利亚的阿拉伯人后,中国人在阿的生意还会好做吗?当地阿拉伯人还会把阳光微笑慷慨地笑给我们吗?
我们自己都不要脸了,还能指望别人给我们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