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桥位于西湖东南角,邻近净慈寺,桥名“长”而桥梁短,令人费解。长桥的由长变短,受制于几百年中西湖湖面的变迁。宋代之前,由于水源丰富,西湖的湖面水位较高,当时流入湖中的山水主要有八处,其中一处就称为“长桥水(溪)”,溪流将西湖南山一带的山水汇集成三股,滔滔滚滚不绝而来。南屏山的北麓,因而建起了有三个桥门的石板桥,总长达500米之多,名曰长桥。长桥之名不仅因为桥长里许,溪流湍急,水光明灭,溪声沁心。这座似堤的长桥,桥上还筑有桥亭,桥旁遍植桃李,弱柳扶风,桃李争春,景色非常艳丽。昔时有联描写长桥景色:“倒衔碧水半轮月,横卧晴空百尺虹”,宋时因此而被列入“湖山胜概”。可是好景不常,由于人为的围湖建宅,阻断了南山一带的水源,遂致西湖葑蔓淤塞,桥也从里许变为数尺,“湖山胜概”就只有浪得虚名了。明代诗人陈聱对此大为感慨:“前朝叠石架为梁,影落清波几夕阳。世事如今虽已改,桥名依然尚称长”。董嗣果曾题《长桥晚步》诗,写的是一种沉痛怀旧心情:“南港虚名架石梁,寺楼钟鼓几斜阳。相传亭跨危基壮,认见桥横古道长。澄水闸荒沙草碧,清波门逝市尘黄。凤凰山在阑干外,玉抹烟屏鹭一行”。环境的改变,使长桥渐入荒芜,却又给长桥造就了一种少有的静谧和清幽。踯躅长桥,远眺孤山,仰望保俶,塔影波光,印心入神;而近处玉皇、南屏诸山山色空蒙,松涛阵阵,不时送来磬声梵音。园内修竹疏影,繁花迷人,虫鸣声声,乌啼卻卻,仿佛置身空山幽谷,自有一种回归大自然的妙趣。时人“每日必破晓出郭,徐步长桥,吟玩篱落间,至日出久乃返”。长桥的完全废毁,则是在明朝正统年间。之后这里虽有湖桥,也只是仅有三四米左右的短桥了,难怪杭城谚语说:“孤山不孤,断桥不断,长桥不长”,“西湖三怪”之名矍然于世。建国后,长桥一带已辟建为长桥公园。以一条并不起眼的小桥命名这一片绿荫碧水、花榭柳台,确也让人颇费踌躇。长桥固然有过灿烂的衣锦,但历史的日节月缩,至今已捉襟见肘;花木扶竦的清幽之地,尽管让人怡情旷性,但却是西湖的本色,并没有出人头地处。唯有梁山伯、祝英台的“十八相送”,不仅使万松书院、长桥乃至“双照井”声名在外,长桥也因此而成为西湖三大情桥之一。
作为西湖三大情桥之一,长桥与断桥隔湖斜依,像是一对患难知己。由于过多地证见了催人泪下的悲欢离合,记录了缠绵凄惶的无比感伤,彼此之间常常有了无止息的互吐衷肠,有时月儿也加入了她们的对话,湖面上朦胧的月色便是因为月亮也闪烁着泪光。长桥永远也忘记不了那天的风和日丽,山间的野花也吐露着特别的芬芳。接到“父病盼归”家书的祝英台,此刻正心乱如麻,辗转彷徨:三年前草桥结拜结识了梁山伯,生活便改变了旧时模样。三载同窗,梁山伯如兄长一般的悉心呵护,举止谈吐儒雅大方,“知音难得”的感慨促成了感情的升华,祝英台认定了敦厚老实的梁山伯就是她“众里寻他千百度”的“梦中情郎”。因为有几次祝英台不慎露出了女扮男妆的“马脚”,但经不住她的巧言饰辩,轻怒薄嗔,梁山伯每次都是以“出言莽撞”道歉收场,分别在即,却又无法道破真相。欲言还止,却又欲罢不能,彷徨复彷徨,弯弯山道洒下了一路的惆怅。送君千里难言别,这里许的长桥来来回回走了十八遍。“万恨千愁言不尽,且就风景说诗章”,十八个场景拟成了十八种比拟,祝英台旁敲侧击,诿婉曲折地传递着热烈的心声和期望。无奈忠厚的梁山伯沉浸在依依惜别的离情中,丝毫听不出祝英台的弦外之音,急得祝英台声声抱怨“可怜梁兄笨如牛”。十八里相送送到了红日西沉,十八里相送也把梁祝爱情送到了悲剧的尽头。梁祝的结局人所共知,成双捉对翩跹起舞的彩蝶便是那忠贞爱情的化身。有人惊叹,有人惋惜,长桥流水细无声,似为梁祝咽噎。长桥上留下的那一分真情,融入湖水,散入湖烟,长留在天地间。在长桥,“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便成了永恒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