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感悟之一：雍和宫，佛的微笑

　　一只脚迈进了似曾相识的这道寺门，佛香已在众人头上缭绕着青烟了。雍和宫里浮游的人群，在这样一个日历上表示已是春天的日子里，怀揣了无数的愿望，手里捧着大把的佛香，将整个雍和宫点燃得香火旺盛。
　　我记忆里的雍和宫曾经是宁静的，那时没有这么多浮游的人群，也没有这样集市般的热闹景象。我那时见到的佛像，从进门开始都带着一种安宁。我在进门的同时就获得了一种平静的心情。
　　我抬眼看那进门的佛，高大得看不清表情，我想他的面容上必定是带了很模糊的微笑，在佛光里，微笑地看着前来要求的众生。
　　我不知道自己要求什么，心里空空的，只是站在经过的佛前，燃起三支香，佛法僧三拜，心里一句简单的“阿弥陀佛”，献了，然后走开，继续到那下一尊佛前。依然是那句简单的“阿弥陀佛”。
　　有一瞬间，我似乎听见一声叹息，从我身边的某个地方发出。我顿了一顿，想起有一个夏天，我曾经走进这寺院的大门，还曾留过一张照片，双手虔诚地捧了佛香，眼神却是迷茫。如今我抬起少了许多迷茫的双眼，看到的却是佛依旧低阖的双眼，和面目上渗出的微笑。
　　在佛的微笑里，我看见俗世里尘土飞扬，飘摇着无穷的索求。
　　但我记得有过一个清净的季节，我也曾这样走上蜿蜒的山顶，山顶上有着一座座寺门。在依山而建的庙宇间流连，我没有看见如今这样浩荡的人群。我那时也曾站在佛前，惶恐着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对佛要求些什么，因此必恭必敬地献了香，鞠躬，然后就走开，继续到那下一个佛前。我那时甚至连一句简单的“阿弥陀佛”都不知道是否应该由我这俗人的口中念出，心里只是留了很多敬重，看着每一尊我所经过的佛，在心里记着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名字通常都包含一个遥远的故事。那是我所就读的学科里比较边缘的一种文化。我想我那时是将佛当作一种文化来认识和敬重的。在佛的微笑里，我发现作为一个俗人的我的愚钝。
　　站在如今烟火鼎盛的寺院里，我一道一道门地走进，又一道门一道门地走出，看着尘世的云烟在佛香里浮起沉落，空空的心里多了些悲凉。人们追求的东西越来越多，也就越来越想着得到佛的允诺。而那修缮佛像的募捐窗口，一只小小的功德箱里装着零散的捐款，守护的老喇嘛已经看不出年龄。
　　在浓厚的香火下，老喇嘛的面孔在我眼前晃动起来。我想，那些年流转的经音，一定还在他此刻安宁的心里一声一声地响着，隔离着这些飞扬而至的尘土。而我的悲凉，也是那尘世里的另外一些尘土，落在老喇嘛看惯了尘世烟火的眼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