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尽絮飞到徽州

2005-06-07 75670628
徽州,传说太多,故事太多,不敢去。
   最后,去了。在落花春尽的五一。
  
   喜欢宏村。即使它一直在断续下雨。
   小南湖的水涟漪不清,月沼的水连同山墙一色。但是村外,溪水那样地流过。坡地上漫搭着豆瓜架,散落着油菜籽,石子油黑、草色油绿。村口的大树呼啸作响,满地银杏叶子小而微黄。
   在下午、在夜晚、在清晨,穿行在它的村子里。高高的马头墙,屈曲的石板道,旁边静卧着水圳。接引溪水,联结全村,绕过月沼,导入南湖。晚间,路上没有人。拐了几个弯,我就不知道身在哪里。转角老旧的路灯下,雨丝针针斜穿,石板上黄晕斑驳。没有一点声音,也——没有一点漏出的灯光。静静站着,有点眩晕。平伸出手,左手触到墙壁,墙壁湿而细滑;右手探到墙壁,墙壁微糙而湿。左边突地从人家支撑不住的小小雨布上水流如注,轻灵地跳过我,不见了。于是我知道了回去的路——水圳在我的右手,那是下水圳。我住在上水圳。
   6点,决定沿水圳顺走。才拐弯,看见两个穿蓝衣的女人在洗衣服和青菜,在三条道交汇的水圳边。一只小黄狗迟疑地从一个门边看我,然后出来了。我决定狗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它前面走了,不急不徐,滚来滚去。我后面跟着,蹀躞踱步,心里暗笑。很快转弯了,它驻足、回头——溜溜看我一眼——迅捷地从旁一条小路跑了!我一个箭步窜上,小路却到了尽头,豁然已经是村边!一座凌空伫立的门,门楣上琳琅满目地挂着花和蔓,好像一个刚洗头的村姑。
  
   惊心棠樾。纵然再猛烈的午间阳光。
   什么也不用说。七座四柱冲天牌坊——忠、孝、节、义、节、孝、忠。湛蓝的天空,饱满的油菜地,众多的导游……
   我决定在著名的牌坊群下拍一张照片。有四座牌坊直连成线,这个牌坊的空透着另一个牌坊的顶。立定、摆甫士,预备——有人拉我——是个卖旅游图的衣饰齐整的老妇人:“在节字牌下拍照不吉利!”
   悚然回顾:因为续弦而故意写歪的“节”字;少年剜肉做药引到百年后才换回封赏的“孝”字;罄尽家财换回皇帝御赐的“义”字……针线筴里滚落的“记岁珠”,闲倚顾影自怜的“美人靠”,座南朝北偏门的“清懿堂”(女祠)……
   罢罢罢,这照片是不拍了。
   导游津津乐道“四水归堂”,夸说要仰视的马头墙,说那是风水、那是防盗防火。我微笑表扬他们的人道主义解说。在我看来,那莫不是一个——“守”字!尤其守得寂寞红杏不出墙!
  草木冥冥,岁月如流。老妇人那样的仪容端庄,还是悄悄告诉我“节字牌坊”……
  
   温暖鱼梁。唯有它是沉稳的烟火人间。
   一早去鱼梁坝。这里是号称江南“都江堰”的水利工程;这是“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三四岁,往外一丢”中把人丢出去的地方。7点半光景,周围市声沉寂,练江水气氤氲,山头云雾上收,真好。
   坝上坝下,好多人在钓鱼。于是就去看。旁边的鱼篓、脸盆、网兜里都有几条小溪鱼。“这是怎么钓的呀?”我背后打听。
   “你没有看见我们有浮子吗?这里是清水,很好钓的,你要来试试吗?”有人用标准极的普通话满面微笑回复我。我看了一下,就是用鹅毛管剪成段的浮子,在坝下水流中颤微微的,看得我眼花。
   正准备转身,有人拿了个簸箕过来,说:“碗呢碗呢?”找到个破碗头,从簸箕的一堆水草里扒拉出好多小毛虾。我嘀咕:“拿来吃的东西随便乱装的?”哪知他就听见了,笑话我:“给鱼吃的!我们的鱼饵!”
   啊?!等我确定结果后,环顾四周,发现坝上几个小孩子在忙乎,我又好奇心起,过去一看,抓虾!毛虾在水坝上一个不小心滑一跤,跌跌撞撞就滚下坝来,大家就伸手一拦——有了!
  我正好穿着球鞋,早晨坝上的水浅浅地刚好没起一厘米。站水里抓虾,受到了小孩子们的热烈追捧。
   回去时候,随便找了条巷子就进去了。结果却在不及一米的巷子里看见两个男孩用皮球练投篮!篮框就装在窗户上。他们运球、投篮,大概发现有观众,不仅卖力“嘿嘿”,还玩花色,给我来了个背投。
   相机一阵咔咔后,我招呼他们过来看看。小心而惊奇地看着,脸也红了。
  
   西望徽州,斜阳残照,马头墙一如水墨。
   山川相缭,春尽絮飞,水有源,木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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