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亚加拉勇敢者的游戏

瀑布

瀑布

勇敢者的游戏

　　我们如果不是勇敢者,那就一定是亡命之徒。
　　
　　老婆一个半月前剖腹产手术,也就是说,儿子Frank刚满月不久。女儿费思也才两岁半,懵懂无知。我呢,一个很菜的车手,不久前刚出过车祸。可是五一假日一到,我和老婆突发奇想,一家四口,带上干粮、水、牛奶、奶粉、5号和1号尿布若干、推车两个、车用娃娃小篮子一个、照相机、录像机、雪城地图、纽约地图、美国地图、报纸上剪贴的旅行指南……然后钻进车子,出发了。向西,横跨大半个纽约州,目标——水牛城附近、美加边境上的尼亚加拉大瀑布。
　　
　　还好,一路平安。但去的路上,车轮上方的保护泥层脱落,和车轮摩擦,哗啦哗啦,停车。老婆灵机一动,拿出随身携带的透明胶布,一层层粘,居然给粘住了。女人的缝补能力真是从衣服到汽车到心灵,无所不包。
　　
　　见我们停车在路边折腾,估计费思想起了我们曾经在去波士顿的路上所遭遇的车祸,在路边停车的半小时内她有些惊魄未定。待上车重新出发,费思便说,妈妈,我要下来,我不去了。
　　
　　我们问：你不去？那你准备去哪儿？
　　
　　回答说：我们去D.C. (华盛顿)。
　　
　　大笑。还以为她是说要回家呢。小孩子真是精灵。我们去华盛顿,是F叔开的车, 一路平安,这印象留在她脑子里呢。我想。
　　
　　我们就说,那好,我们去D.C. 。大瀑布充满大自然的豪迈,华盛顿则散发出政治的腐臭,两个地方形同水火,不过小孩子,哪里分得清？就这样,一路闹着,一路哄着。
　　
　　Frank还好,一路睡着。车子颠颠的,他睡得很香。
　　
　　上帝给天空的屏保
　　
　　中间换尿布,我们在休息站停靠。吃了些东西后,我在休息站的商店里逛了逛,发现了不少有趣的保险杠贴纸,比如：
　　
　　I’m RE-tired. I was tired yesterday. I am tired today. (我昨天累。我今天也累。一累再累,我‘退休’< re-tired>了。)这是文字游戏,我只能译个大概。旅途疲倦,偶尔看到这么搞笑的东西贴在前面的车屁股上,倒也有趣,总比数路边的死臭鼬强。
　　
　　If we get better as we get older, I am magnificent. (如果越老越好的话,我现在就是精品！)
　　
　　I’m proud of my kids even when they are not honor students. (我孩子不是
　　
　　荣誉学生,我也照样为他们感到骄傲。)这简直是找人吵架来的。很多学校都给荣誉学生的家长发个保险杠贴纸,说很骄傲,我的孩子是某某学校的荣誉学生之类。贴这两种贴纸的车子开到一起,倒是相映成趣。车与车的对话。其中一个车子肯定要试图超越,另一个车子则会猛按喇叭。
　　
　　更多的贴纸和孩子有关。估计经常需要到休息站停靠的,都是像我这样拖家带口的。
　　
　　My kids think I am ATM.(我孩子认为我是提款机。)
　　
　　I can handle any crisis in life, because I’ve got kids. (我有小孩,所以我能对付任何危机。)很有同感。
　　
　　I don’t need kids, because I am already married to one. (我不需要小孩,我们家那口子就是小孩。)很有同感。
　　
　　公路上的标记出奇地清楚。总有时间作出足够的准备。休息站前方不仅告诉你前面多少里是休息站,而且会说下个休息站在什么地方。来之前还担心找不好路,结果发现只要跟着标志走就ok了。
　　
　　经过一片一片的农场。纽约州本来是个农业州,但是从头开到尾,没有看到任何人出现在高速公路两边。车子,各种各样的车子。
　　
　　一群麻雀从空中飞过,很大一群,不断改换着自己的布阵,看起来像Windows 的某些屏幕保护。上帝给天空的屏保.
　　
　　快到瀑布的时候,堵车了。星期六,再加上劳动节放假,没有不堵车的道理。其实我们出门的时候也在堵车,那是因为大家都跑去看雪城举办的State Fair。一周内下了好几场暴雨,星期六天空终于放晴,所以大家倾城而出。
　　
　　跟着车流慢慢走动,蜗牛一样。好不容易靠近大瀑布。我跟着车流走,结果发现排错了队,差点跟着人家去了加拿大。赶紧设法绕出来,转了几圈。破天荒地发现路上有交警。平时这伙人都不出现在路上的,总是在自己的警车里,藏在什么地方。等你超速了,他们就会突然冒出来。
　　
　　交警一男一女,男的高大、肥胖,女的矮小,瘦弱,完全是匪兵甲和匪兵乙的配置。这里是世界性旅游景点,这俩交警,论形象,比不上芜湖交警,估计他们也不在乎什么形象不形象的,不像我们国家,面子第一。论功夫,肯定也比不上济南交警。两个家伙把交通指挥得乱七八糟。
　　
　　我去问路,问的是匪兵甲。倒还客气。指给我附近的停车场。停车10块钱,好像是个很凶的印第安老头在负责。停车场是块荒地,除了一个收费的亭子,没有经过任何处理,里面全是石子。这居然要10块钱。和土匪一样。凡是旅游景点的地方,宰人的人就会多得像蝗虫。
　　
　　我和老婆一人推一个童车,走向瀑布边。到瀑布上方的时候,已经快下午4点了。但这也正是来看瀑布的最好时候。太阳还在,却没有了一两点时的那种热烈了。否则两个小孩也受不了。
　　
　　瀑布我不是第一次来。两年前初次看到尼亚加拉,吃惊得说不出话来。如果李白来了,看着这个比庐山宽阔得不知多少的大瀑布,不知又会作出什么样的诗歌。我只有震惊,虽然诗兴大发,却只写出一个字：啊！
　　
　　费思她妈情绪也很好,抓着相机猛
　　
　　拍。看着瀑布从宽宽的河床上倾泻而下,她突然想到一个物理问题：水滴尚且石穿,这瀑布这么大力气从上面冲下去,会不会让河床的边缘日渐侵蚀？这个问题我倒没有想过。她真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啊。
　　
　　费思问：这就是D.C.啊? 我们告诉她说,这是大瀑布,多好看哪。看吧。费思一扭头,说,妈妈,我要吃饼干。她真是后天下之乐而乐啊。
　　
　　Frank继续睡觉。他老爸十几岁前跑得最远的地方就是小县城,他一出生就来这么壮观的地方,居然还睡觉！为了让他以后知道自己去过的地方,我们给小家伙拍了不少照片。
　　
　　在瀑布这边,我们并不能看到瀑布的全貌,尤其是马蹄形的那一片。要想看得更好一点,有两个办法,一是去对面的加拿大。一是下到瀑布下面。加拿大眼下还去不了,除非偷渡。所以就坐船,船名叫Maid of the Mist, 水雾之女。不如我来给取个性感的名字,叫雾山云雨。我们中国人来参观,免收11.5元的船票,抵名称借用费。
　　
　　乘坐电梯,下到瀑布下方,把两个童车都泊了,穿上雨衣,上了“雾山云雨”之船。绕瀑布下面一周。举头仰望,白水滔滔,从天而降,疑是银河落九天,可以把所有的感觉全部吞没,只留下滔滔长江般的敬仰,黄河泛滥般的崇拜。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武侠片在这里取景？如果成龙大哥不用替身,从那上方腾空而下,那就齐了。
　　
　　一只热气球在瀑布上方缓缓移动。然后是一只观光直升飞机,黄黄的犹如一只蜜蜂,嗡嗡地在头顶盘旋。
　　
　　靠近马蹄瀑布下方的时候,水的轰鸣声盖住了一切,水雾从各个方向飘过来。 Frank突然醒来,大哭。费思不知这都是怎么回事,也傻了。
　　
　　一群水鸟,齐齐飞到水中央的小洲上。我们看着风景。它们看着我们。我的摄像机看着它们。
　　
　　下船,仍在瀑布下方附近。看着瀑布一角。费思拿出香蕉吃起来。瀑布,石壁,吃香蕉的小子。我想起了花果山。
　　
　　遇到一家湖南人,在这里旅游。然后是一对纽约市来的华人老人,见我们带着小孩,就过来问：多大了？我们说：一个半月。老人面露惊讶,这么小就敢带出来啊？
　　
　　上岸。上岸。Frank和费思在一起合影,背景自然是瀑布。Frank休息好了,也哭好了,想起来喝奶。他妈妈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喂奶。费思看到一只小松鼠,于是和它追逐起来。松鼠丝毫不畏惧,居然和费思捉起迷藏起来。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敌疲我打。被我无意中看到,全部拍摄下来。回家一看,棒极了,不加任何剪辑就是个儿童短剧。
　　
　　大瀑布的松鼠,见得多了。一只阅人无数的老鼠,自然不害怕任何小孩。一个无知者无畏的小孩,自然不害怕老鼠,以及它的任何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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