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做阿尼玛卿一只羊

圣洁的雪山

　　阿尼玛卿，我不远万里来拜谒你，阿尼玛卿，后藏的神山，你会给我什么？阿尼玛卿这四个字一直盘旋在我脑子里，从北京到西宁，从西宁到果洛，在奔波的路上，我的脑子里一直在呼唤。
　　
　　不知是高原反应大脑缺氧还是本身就语言贫乏，上得海拔4000米以后，几乎所有第一次来的旅行者都只会说两个字：“美啊”！而且是反复不停地说。司机老胡最后愤怒地回头：你们能不能换一个词儿？觉得我们真的没见过世面。
　　
　　红石山，狰狞的雅丹地貌，公路在山间穿行，像是胳膊肘，每一个弯道都让人捏把汗。下车看看蓝天，无语。
　　
　　一个男人高亢的嗓音由远及近灌入耳中，藏语的吟唱，不知内容，也许是歌唱天地之美。一骑摩托车从我们身边擦过，原来是个藏族小伙儿，拿着个扩音小喇叭在这里喊山，发泄青春。他的声音辽远蜿蜒而去，却渐渐又回转清晰。他回来了！扒开脸上缠着的头巾冲我们一笑，用生硬的汉语说：“你好”。雪白的牙齿，深深的眼窝，清澈如贵德的黄河水。转而发动马达又绝尘而去。
　　
　　此时，一个尖俏的女声又旖旎而至，她紧紧地搂着爱人的腰，脆生生的嗓子百无禁忌地婉转。她的爱人很严肃，似乎并不为情歌所动，迎着大风驾驭小小的摩托车。姑娘的脸捂着彩色的头巾，只露着嘴，鲜艳的红、鲜艳的蓝、鲜艳的粉、鲜艳的绿，这里是彩虹的故乡，所以这里的人们喜欢把彩虹一直穿在身上。他们的身影在蓝天白云红山翠树之间穿过，而苍鹰巨大的影子从山顶盘旋而下，不时扫过他们的头顶。
　　
　　青海之大，确实让没见过世面的人惊愕，从海东到海西相当于在欧洲穿越了几个国家。既有开阔的草原，黑色的永远在低头吃饭的牦牛、骏马点缀其间，又有狭细的天空，峻岭磐石犬牙交错；既有从深到浅的蓝色调色板——青海湖的变幻，也有天下黄河青海清的碧玉一方水；既有金黄的油菜花来映衬蓝天，也有光秃秃的穷山岩羊在高崖缝里觅食。
　　
　　男人们来到这里喜欢听一种传言。像白莲花般的白帐篷里是待嫁的姑娘，如果你愿意，可以去“转帐篷”，寻找今天的所爱。因此，无论多累大家总会留意草原深处的帐篷，但高原反应，又让远道而来的男人们只剩下喘气和瞌睡的能力。
　　
　　一个山口，叫克穆达垭口，海拔4300米，大家强打精神留个影，为自己冲击了人生高度极限而自我陶醉。而此时，在山口的上方，更高出几百米的地方，几个藏民正以高难度的动作挂在悬崖上采虫草。
　　
　　见到阿尼玛卿，是在早晨忍受了5个小时的寒冷之后。她太羞涩了，只是拨开了一点面纱，尖尖小小的一个雪山尖在远处，我们必须用长焦镜头把她请进视野。但不同颜色的纱还在她面前进行时装表演，没有一点对我们启唇一笑的征兆。阿尼玛卿，是神秘的也是严肃的，这是神山的尊严。
　　
　　而她也并没有因为我的无知就不赐予我笑容，她给了我一路纵横的美丽，霸道的美丽，深深的嵌入我的心却让我无语只能眼角湿润，重重的色彩布满我的视野却让我只看到纯净。
　　
　　当地人会推荐你去孟达天池、堪布拉，然而只有看过了你才发现有多后悔。我多希望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去拜谒神山和告别神山，因为海拔高度是和美景成正比的，痛苦也是和幸福成正比的，最大的快乐得自于你窒息和愚蠢的时候，而等你清醒了，你失去了那一切，才知道自己没有珍惜。青海人喜欢绿色，喜欢富氧地区的青翠，而那些景致，我们这些旅行者在哪里都唾手可得。
　　
　　我要走了，万般无奈，觉得自己的命运不如阿尼玛卿的一只羊——吃的是冬虫夏草，喝的是雪山融水，拉的是六味地黄丸。不过，我知道幸福是短暂的，所以明白那是幸福，而阿尼玛卿的羊永远在幸福中傻乎乎地吃虫草，却啥也不知道。(文：小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