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徒步
前一天上山的朋友告诉我们如果去过九寨,那牛奶海五色海不去也罢,因为那条路由于连日下雨变得异常泥泞,简直就不是人走的。我们半信半疑,一方面觉得辛辛苦苦到达亚丁,不去可惜了;另一方面想到昨天上山时那段山路,满是稀泥和马蹄印,要徒步全程确实不那么容易。但是当早上起来看到天边透出些微粉红色的霞光,又看到同住营地的朋友陆续出发,我们也决定试一试。阿钟陪Tony先下山,出发的只是我们三个女生。把大包寄存在食堂,背上相机和水,我们踏着别人的脚印前行。
路果然难走,泥泞不堪,有好些地方难以下脚。好在有专业人士前头开路,我这新驴跟得也不算太辛苦。我自认体力尚可,但是平衡性极差,所以上坡容易下坡难,不免还摔他个几跤。当然这和路的难易程度也有很大关系,同一条路下雨和不下雨,难度系数就是两个级别。好在当天路虽不好走,但天还不错,至少没有下雨。这一路上鸟语花香,还不时有溪水潺潺。只是这溪水在路边还好,可它偏不走寻常路,横桓在路的中央,我们必需走过那些被水冲得滑不溜秋的石头。
三个小时过去了,当我们在山道上转了无数个弯后,突然一汪碧蓝的湖水印入眼帘。远远望去,牛奶海仿佛碧玉镶嵌在雪山之中,纯净安详,与世无争。我庆幸自己做了个正确的决定,徒步上来了,否则我岂不错过如此美景。谁说去过九寨就不用上牛奶海?尽管九寨的海子也很美,可是九寨永远也不会有这里的环境,她的每个海子周围都围了一圈的人,人声汽车声吆喝声声声入耳。可是牛奶海却遗世独立,我想她已经在这里等待很久了,寂寞竟让她如此美丽!山无声水无言,我轻轻地走近她,环绕她,又离开她。相比一山之隔的五色海,我更钟情于牛奶海。由于地势的关系,你可以最近的距离亲近牛奶海,她就在你的身边,但五色海是需要俯视的,她离我们的观测点有一段距离,有些远有些隔阂因此也有些陌生,尽管她的颜色也很梦幻,甚至比牛奶海更丰富多彩。
如果你有心事,那就在海子边上尽情地想吧,如果你没有心事,那就借这方宝地狠狠发一把呆吧!这是个没有人来打搅的地方,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记忆里。对我而言,这是旅途的一部分。旅行是为了什么?很大程度上,旅行之于我是换种方式生活,是脱胎换骨,是做个没有背景的纯粹的自己。在这里我想我可以做到。后来
在牛奶海边上呆坐的时候,走在后面的英子也上来了。她还在半路上捡了个五味。五味,男,身材匀称,芳龄不便透露,职业乃武汉一骨科大夫,这次也是孤身上路,但方向正与我想反,他从云南过来,稻城已差不多是他旅途的尾声。我们几个在牛奶海边上,分享了
阳光海子,雪山倒影,这是怎样一幅瑰丽的风景画?如果你去亚丁,如果你体力尚可,如果天公也作美,那就别犹豫,徒步牛奶海五色海吧,当你在千辛万苦后来到这里,你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风景总在远方,就像生活在别处。
下撤了,同样的路花了和来时差不多的时间。下午四点到达洛绒牛场。我们早上八点出发,整整徒步8个小时。尽管体力几乎消耗殆尽,但我心满意足,此行我没什么遗憾了。只是到达牛场就被告知没马,要么等待要么继续徒步。下山的徒步就不仅仅是徒步,还要负重。我们每人都有一个不少于60升的大包。还好我英明,和英子一起把山上用不到的东西都寄存在新社区里,所以尽管体积有些大,但还不至于太重。没有别的选择了,只有走。我们一路牵挂阿钟、Tony到了哪里,一路快速前进,因为天色已经不早了。前半段的路还好走,都是沙石路面,只要避开马粪和水塘就行,但后面的路就越来越糟糕,那就是我不止一次提起的泥巴路。天又下起雨来,冲古寺却还没有出现在视野之中。我边走边诅咒这该死的天气该死的路,想走快也不行。我一路担心下山会没有车,以我们的速度如果到冲古寺还找不到马,那徒步至停车场恐怕要七八点甚至更晚。今晚就不得不宿亚丁村而回不了蹈城。还好手机刚有信号就收到阿钟发来的信息,他和Tony分别搭别人的车回去了,让司机在山下一定等我们下去。我不禁感动于他的周到细心,看来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确实如此,他为我们订好了原来的房间,安顿了Tony,当中还有一些意外,晚上直到10点多才吃了晚饭,最后还等我们回去一起洗温泉。那天我很想谢谢他,我忘记谢了没有。如果没有,我在这里补上。旅行的好处是能让你时时有机会感动,一半来自风景,一半和人有关。
18:30,冲古寺。冲古寺的草场不亚于洛绒,但是没有时间了,我匆匆看了一眼,就不得不继续赶路。有马!坎价,牵马,上马,利索得不能再利索,我们向停车场前进。司机已经在催了,再晚恐怕山路就不好开。从稻城上来的那条路异常颠簸,130公里要开3个多小时。一直以来都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亚丁不去修一条专供人行走的道路?就像九寨,有公路有栈道,游客与车互不干扰。现在的路既走人又骑马,天晴还好,若一旦下雨,路被马走过人就很难行走。难道他们害怕一旦这样,牵马的藏民就会减少收入?还仅仅是财政投入不够?在四川走过的地方,觉得九寨是管理最好的,只是事难两全,若亚丁到了那一天,是否也会和九寨一样人满为患?我喜爱的海子是否还能拥有一片安宁?这次出来听说九寨的门票涨到300元,令人匪夷所思,我在猜测这到底有如官方所宣布的那样单纯为了控制游客人数,还是因为九寨庞大的管理成本让这个赫赫有名的景区早已入不敷出?
司机丁真师傅果然信守承诺,在山下等我们。偌大的地方,只剩下我们一辆车了。这里是亚丁,别指望有什么班车,尤其在这淡季。车上除了比我们先一步下山的五味外,还有一位帅哥。帅哥很酷,酷到不和我们说一句话。本着英雄不问出处的驴子精神,他不说我们也就不问。停车吃晚饭时,我们热情地邀请他共进晚餐,被他无情地拒绝了。人家就是有个性!不过后来也许寂寞难耐,帅哥自己说话了。我们才知道他来自北京,和朋友一起从泸沽湖穿越到洛绒牛场,整整走了九天。怪不得他对我们从洛绒徒步至冲古寺的“壮举”不屑一顾,说我们走的那还是路,他走过的就根本不能叫路!直觉告诉我,徒步已经不稀罕了,马上就要流行穿越了。同志们,赶快行动起来吧,不然又赶不上趟了!
回到稻城,夜已深,稻城在下着大雨,好人阿钟还在等我们,等我们一起去茹布查卡温泉,洗去一路风尘。
离别
写下“离别”这两个字,心头便弥漫开一种伤感的情怀,就好像那天的稻城,雨淅淅沥沥,我把所有能穿的衣服穿上,还是抵不住丝丝寒意。我喜欢这个小县城,它小得让你觉得很温暖很亲切,小得随随便便走进一家饭馆就能碰到熟人,小得让你有一种错觉,觉得天下一家。那天我和阿钟在稻城街头游走,碰到
从亚丁下来后,阿钟就像只失魂落魄的小动物,到处找人收留。由于Tony的高原反应,英子无心恋战,只想原路返回,尽快抵达成都。阿钟还是想找人一起走环线,无奈魅力不足,别人绝尘而去,剩下他手足无措。不过在我看来,阿钟是一个很好的旅伴,一路小心照顾,财务报表也做得有声有色,后来才知道原来他正在MBA的道路上孜孜以求,做个小团队的财务总管对他来讲简直绰绰有余。想到明天大家就各奔东西了,再也听不到他爽朗得有些夸张的笑声,看不到他由于想得太多而愁眉苦脸的表情,禁不住对身边这个胖子生出些依依惜别之情。
亚丁徒步让我们彼此间亲近许多。
6:00 稻城—康定
6:30 稻城—中甸
离开的那天我起得很早。站在新社区二楼的阳台上,我看着英子、Tony、阿钟、五味相继从我眼前离开。天还没亮,头灯一路照耀,照出的是路,也是一条离别的轨道。我和
新旅程新朋友
看着好友离开,我心中不免有些空空荡荡。虽然有
车晃晃悠悠到了中甸。
第二天,和
中甸印象
属都湖和颂赞林,让我怎样描述呢?走了这么些天,我还没碰到过旅行团,所以这让我忘了世上还有旅行团这么一个事物的存在。可是一到云南,旅行团便扑面而来,戴着小红帽小白帽,一路呼朋唤友,招摇过市。大家原谅我吧,我不是故意诋毁旅行团,我只是想说一入云南,就见识到了这个旅游大省的风采。
属都湖和碧塔海,两者风景类似,取其一即可。听我们包车的司机李师傅介绍,属都湖只需30元的门票,碧塔海除了门票外还需进山的车费,本着精简节约的原则,不用考虑,我们就去属都湖了。沿湖走了一走,很多表面看上去是草地的地方,其实是湿地,一个不小心,鞋就很容易陷进去,路不那么好走。不过草原的野花还是很漂亮,8月是个鲜花盛放的季节。微风过处,吹皱一池春水。
去颂赞林寺就是走马观花。我对藏传佛教知之甚少,所以别问我心得体会,唯一的体会就是颂赞林寺像个旅游工艺品的大卖场。不过它的建筑很有特色,也许谈不上雄伟,但是有很好的层次感,在夕阳的余晖下,色泽饱满,层次丰富。远远望去,只见有很多鸟在上空盘旋。我高兴地以为是鹰,
刚下飞机那会儿,高洁和军娜还沾沾自喜他们没有高原反应,我以过来人的口吻好好教育了他们:等睡一觉再说自己有没有高原反应。果然如此,不用等睡一觉那么久,下午开始他俩就为高原反应所折磨。这两个有钱人从天津直飞昆明,又从昆明直飞中甸,敢情一路是坐直升飞机上来的,没有高原反应才怪。
经过四川的洗礼,云南对我和
梅里啊梅里
跟着两个有钱人,我和
车过白茫雪山垭口时,气温一下子降了好多。山顶云雾飘渺,让我觉得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时常在想,人的忍耐力是不可思议的。我们路过上桥头村的时候,李师傅带我们去了一家藏民家。从他家的藏经阁就不难看出这是个家底殷实富裕之家。可是在这海拔超过4000米的雪山垭口,我也看到一顶简陋的帐篷矗立风中,一只颇了脚的藏獒孤伶伶地被拴在柱子上,在这种环境下生活对一个普通人来讲需要付出多大的忍耐,承受多深的孤独?
富有与贫穷,自然与人类,这是我们永远在思考在争论在探讨的话题。就像梅里,关于梅里91年山难,我听说过好几个版本。中国国家地理的官方报道是这样的:91年中日联合登山队已登上了梅里顶峰卡瓦格博,但在回撤途中,突遇雪崩,登山队全军覆没,无一人生还。后来统计各大雪山登山死亡率,梅里以100%的可怕数字高居榜首。之后碰到一个在雨崩徒步梅里的女孩,她从藏民那儿听到的版本有些诡异:梅里是藏民心中的神山,只能膜拜不可触碰,更不允许人随随便便攀登。所以当得知中日联合登山队胆敢登顶,所有藏民联合起来,在同一时间念同一句咒语,硬生生地把个万里无云的好天念出个雪崩,登山队在半路全军覆没。卡瓦格博依然是处女峰。我站在飞来寺,看对面躲在云层间的梅里,一边感叹当年英雄不在,一边又敬重藏民的虔诚。藏族是我很喜欢的一个民族,之所以喜欢是因为我觉得这是个有着丰富精神力量的民族,对宗教的虔诚信仰让他们变得执着和善良,相信转世轮回也让他们不可能索取无度。所以藏民大多生活得平静安祥,与世无争。关于梅里,关于山难,我想没有对和错,大家的角度不同,只是从此再也没听说有人要征服梅里,而我自己也不太喜欢“征服”这两个字。
据当地藏民告诉我们,我们到的那天是两周来天气最好的。可是梅里依然不愿展露容颜,我们只有耐心等待。最后我看到的梅里云遮雾绕,欲说还羞。或许是我们后来没有去明永,也没去雨崩徒步,所以梅里在我的印象中还是有些远。我要选个好季节,再来一次。我要去雨崩,那儿可以看到冰河、神瀑,还有当年登山队留下的一号营地。英雄是要被人崇拜的,自然也需要我们去敬畏。梅里啊梅里,我何时再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