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准工作照
在雪山中攀登
攀登雪山
山上合影
王石,男,54岁,深圳,万科公司董事长,国家级登山健将。
王石是1951年出生的,高中毕业后参军,1983年到深圳经济特区发展公司工作,1984年组建“现代科教仪器展销中心”,任总经理。1988年中心改组发行股票,更名为“深圳万科企业股份有限公司”,1991年万科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王石担任万科董事长至今。
攀登经历:
99年5月, 玉珠峰6178米,登顶
2000年4月, 章子峰7143米,登顶
2000年5月, 玉珠峰6178米,搜索
2000年7月, 雪宝顶5445米,登顶
2001年5月, 玉珠峰6178米,北坡攀登
2001年8月, 慕士塔格7546米,登顶
2002年2月8日, 非洲乞利马扎罗山5895米,登顶
2002年5月28日, 北美洲麦金利山6194米,登顶
2002年10月, 大姑娘山5025米,登顶
2003年2月, 哈巴雪山5396米,登顶
2003年5月22日,珠穆朗玛峰8848米,登顶
2003年12月28日,南极最高峰文森峰5140米,登顶
2004年1月23日,南美最高峰阿空加瓜峰6964米,登顶
2004年5月,四姑娘山二峰(5454米),登顶
2004年7月6日,欧洲最高峰厄尔布鲁士峰(5642米),登顶
2004年7月28日,澳洲最高峰科修斯科峰(2228米),登顶
为什么去登山?
王石登珠峰的念头并不是一开始就有的。实际上,当他第一次去西藏,见到珠峰的时候,除了想跪下来之外,根本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登到珠峰的峰顶去。就像著名作家加缪的那一句名言一样:“伟大的行动通常有一个可笑的开端。”王石高海拔登山的直接诱因是在1995年。
那一段时间,平素生龙活虎的王石突然发现左腿剧痛,晚上有时候要吃止疼片,不然半夜都会被痛醒。
后来照核磁共振,照CT,发现腰椎的第四、第五节之间有个血管瘤,正是这个瘤子压迫神经造成的左腿疼痛。当时王石就问医生:“我还能不能踢足球?”
医生说:“还踢足球?!你现在最好即刻卧床不起,你随时可能下肢瘫痪,如果这个血管瘤破裂,损坏神经,你会瘫痪的。”
王石对深圳的医疗水平还不是很放心,于是去广州重新做了一次检查。神经科的检查结果和深圳的一样,医生建议立即开刀。而骨科医生的意见说不一定要开刀,说这个可能只是一个脂肪瘤,如果这个瘤能够保持不生长、不变形的话,就没有必要开刀。现在的疼痛有可能是因为某些运动引起的。
王石自己笑道,他选择了相信骨科的诊断结果,但是骨科医生也提醒他,如果这个瘤恶化或者变形,那么王石就有瘫痪的危险。当时王石听到这个,脑袋立刻就嗡嗡作响。
他回忆说:“我怎么也没想到,我才44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正是干事的时候,突然说我下肢可能瘫痪。(我心里一阵紧张)但是这个紧张之后,立刻有了第二反应:我一定要去西藏。因为在我心目中,西藏珠穆朗玛峰,那是块圣地,总觉得随时都可以去,但一直没有去。”
就这样王石下了决心,但是1996年准备了一年,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有成行。到了1997年,我介绍的深圳青年周行康与王石相识,一起爬了几次山之后,大家都感觉不错,于是一起结伴进行青藏游。王石至今对这一次远行记忆犹新:“(我们)从青海西宁出发,一直坐车到了西藏。整个行程中沿途搭车:拖拉机、大卡车、小车、吉普车,一个月后,竟也到了珠峰大本营。”
刚过海拔2000米,王石就开始不自觉地流泪,头也开始发晕。到了4000米之后,他已经处于高烧昏迷状态,并且上吐下泻。当时他和同伴借宿一个哨卡,“当晚真是痛苦极了,但没办法,只有熬”。
在煎熬了一天,苦胆水都吐了出来的天昏地暗后,王石说自己却顿时清醒了。这种体验对他来讲是全新的。恶劣环境下,顽强地生存、健康地生活,这似乎是王石一种潜意识的偏好。回来之后,王石就盯上了中国登山基地,开始进行高山训练,然后就开始登雪山。这么多年过来了,他还没有瘫痪,但是当初瘫痪的可能造就了一个登山的王石。
爱恨缠绵的登山感受
1999年春天王石第一次登雪山,目标是海拔6178米的玉珠峰。
在前往玉珠峰途中,乘车翻越日月山,海拔也就3000米左右,王石就有高山反应了,脸色很难看,但他还是硬撑着挤出一丝笑容。玉珠峰的大本营建在海拔500米处,登山队必须在那里过夜。由于受高原反应的煎熬,王石在帐篷里呻吟(同王石一起爬山的一个朋友说是“叫唤”)了一夜。
那次登,王石被分在第一梯队,由国家山队队长王勇峰带领登顶。那天晚上狂风和高山反应让他们都没休息好,第二天一早没吃什么就出发了。中午时分,他们陆续登上了玉珠峰6178米的顶峰。听着山下欢呼祝贺的声音,王石对着报话机很实在地说了一句:“这里的风景很美,非常值得上来看一看,但我现在想得更多的是怎下去。”
登山的饮食条件自然不会很好。王石在登山的手记中写道:“现代文明提供给我们城市人太多的生活享受和方便,以至于熟视无睹,不懂得珍惜。在山上待一段时间,没有自来水,没有抽水马桶,没有热水器,没有电灯电话,甚至空气里氧气的含量都是不足的再返回城市,一切对你都是新鲜、可爱、可亲的。会重新审视、珍惜曾被你长期忽略的许多东西,你会更热爱现代文明生活,你会对周遭的人更宽容。”
很多次有人问王石,登山的感觉是不是特别美妙。王石总是会说:“登山是一种让人后悔的活动。登上去的感受就是赶快下山,下次绝对不来了。登山的美妙体验不在登山的那一刻,而是现在。因为我去登山了,很多人没去,所以我很得意。”
除了打趣,王石也很认真地谈过登山对他的积极意义。“登山可以使人更珍惜平时忽略的东西。我住在宾馆里时,服务生会给我送来水果,但我总是想不起来吃。可一旦进山两天之后,人家给你一个苹果,你咬一口,感觉太美好了。登山既是生命的浓缩,也是生命的延长。登山时非常痛苦,你总想放弃,你以为你上不去了,可成功就在于你能否再坚持一下。这种体验在生活中一般需要十几年时间才能体会到,可通过登山,一个礼拜就能体会到。现在,在谈判时,从心理上我就有一种压倒对方的气势。我想,我能登上去,你行吗?你根本耗不过我。”
他又说:“在登山的过程中回想人生的道路,你要坚持做你认定正确的事情。但是,登山还不完全等同于生活,登山的目标很单纯,不是上,就是下。可生活就不一样了,它有许多的选择,也有很多的诱惑。”
1999年的夏天,王石去登新疆天山东部的最高峰布格达峰,这是一个技术型山峰,海拔不是很高,5000多米,但是难度非常大。
王石自己回忆:“我约好和台湾队一块去登,当时我晚到了一个礼拜,他们已经在山上架好安全绳,攻顶的时候没攻上就撤下来了,也不准备再登了。那我想,不能说你们不登了,我到了大本营就跟你们一块回去,于是我就一个人进山了。其实呢,这是一个技术山峰,当时我掌握的技术水平呢,不应该一个人进去的,但是我一个人进去了。第三天天气是冰雹、雨雪,路况很差,到天黑我还没有到达预定营地。如果到那个营地,我第二天就可以攻顶;但是如果到不了,我必须再下撤到一号营地。
我当时面临一个选择:如果下撤呢,我第二天再上来,会耗费非常大的体力,而且攻顶还得再隔一天。我就赌第二天是晴天,所以我就没有下去。但那里没有帐篷,而在旁边的路就只有这么窄:这是悬崖,这边下面就是大冰裂缝,这边就是大冰壁。我就打两个冰锥,拴上绳子,把安全带、铁锁扣上去,再把睡袋套在身上,就这样在冰壁上挂了一晚。我就赌第二天天气好,结果第二天天气不好,那我只好放弃,开始下撤。
下撤的时候路过一段差不多40米长的冰坡,大约是65度倾斜,我来的时候山上有安全绳(登山的时候是安全带上铁锁挂在安全绳上,如果你下坠了,安全绳吊着你,你再爬上来,就没有生命危险),但是等到回来的时候,安全绳被飞石打断了。(而且)我就一个人,如果两个人(就能)保护着过去。我一看(这个情形)双腿就开始哆嗦起来,就开始后悔,为什么要一个人进山,就开始诅咒自己,浑身冒冷汗。但很快我知道这样不行,没人救我啊,没这安全绳我也得过。
过之前我首先要镇静下来,镇静不下来,开始(就用)最简单的方法,打自己耳光,大喝一声,再打自己耳光。(等到)双腿不哆嗦了,这就完全排除了杂念,集中了精力。然后不断对自己说,这四十多米路你要过去,你要过去。我下撤的时候是下午两点钟,一般过这段路也就二十多分钟,我却走了两个小时。后来感觉整个后颈湿了一片,冷汗就像小溪在脊梁上流似的,屁股也全湿了。那个环境太危险了,因为一旦滑下去了,尸体可能要到一二十年之后冰川向前运动才能把它推出来。”
经此一劫,他特别强调登雪山要经过专业训练,要加强团队精神。
模范山友
王石远离万科去山,但没有放弃工作。登山时王石和其他队友一样,20天不洗脸、不刷牙、不洗澡,吃同样的饭菜,同样有高山反应,闲聊时会一起讲荤段子。这时王石只是一个普通的登山爱好者。只有在他面色严肃,利用卫星电话和网络通讯操纵着万科公司的运转时,你才会感觉到他一个上市公司的大老板。
王石告诉我们,登山者的圈子很特别,它建立在生死与共的基础之上。“一进山,一些不确定却关系到生死的因素,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拉得很近。在山里相处一个星期所建立起来的深厚友情,可能你在都市生活十年也不能建立的。比如说,一个帐篷至少要睡两个人,朝夕相处,从情感和精神上就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大多数情况下,登山时大家都要三四个人结组牵在一起,这需要绝对的相互信任。有时,连续十天、八天大家都要绑在一根绳上,只要一个人脚下一滑,就有可能扯带几个人滑坠”
“2002年7月我们登阿拉斯加的麦金利雪山就是这样。四个人拴在一起,危险天天存在随时有可能掉下去。登那座雪山时,没有什么高山协助人员,所有东西都要自己背,还要拖运送物资的雪爬犁。我们就返回来,阶段性地背,这对体质、意志力都是一次严酷的考验。那地方已经接近北极,去目的地的路非常不好走。”
“记得那天,我们到了目的地,就开始忙着踩冰川上的雪,因为要踩出跑道来让来接我们的飞机降落。那天雾很大,我们只听见头顶上飞机的轰鸣声,就是看不见飞机的影子。远处的指挥塔在跟驾驶员不停联络。只见飞机不断地从云层里闪出来,俯冲,再上升,如此反复,像做特技表演。表面上看,挺好玩、刺激,其实,大家心里都很着急,不知何时才能坐上飞机离开那。那次的经历很特别。不过,麦金利真是一座让攀登者很有成就感的雪山。”
对于曾经同甘共苦的山友,王石总是格外尊重。有一次他利用春节的休假登顶启孜峰,回到拉萨后,有一个当地老板请他到歌厅唱歌,王石便带上自己内心十分敬佩、在雪山上给自己很大帮助的高山向导一起去。请客的老板见到一个黑黝黝的藏民,有点冷落他,态度也十分傲慢。王石见此不禁大怒,带着高山向导拂袖而去。后来那位老板向他道歉,可王石仍不能原谅他,说他不懂得尊敬别人,也不配别人尊敬。
因此,理解了登山路途上的生死与共,就不难理解为什么王石在山难发生的时候,会那么奋力地去营救。因为生命无价,深受人文主义影响的王石,在现代都市社会之中,时常希望身体力行多做一点事情。
征服自我
2003年12月,王石又在积极筹备到南极洲攀登文森峰。“有一天,觉得浑身不畅顺,我就知自己又该去登山了……”他自己这样形容。
登山并不如想象中美妙,缺氧,嗅觉、味觉等一点点丧失,当生理反应越来越强烈时,登山过程也会变得乏味起来。这时,一个我们在市看似稀松平常的东西,也会变得极其珍贵和特别。进山之后,高山缺氧,人适应这种状态是很痛苦的过程。回到平地,再逐渐适应氧情况,也需要半个月时间。调整过后,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直到有一天,觉得浑身都不畅顺了,我就知道自己又该去登山了。”
“其实,登雪山令我的生活发生很大改变。登雪山随时着生命危险,这种状态下,每次能安全地回来,最令我怀恋的是那些艰险历程。你问我登顶的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一览众山小的豪迈。站在峰顶,天气好的话,没云层遮挡,看着深不可测的山谷,心里很害怕,我只会有一个想法:赶下山!因为,登顶只完成了登山的一半,更危险的还没有来临。若天气不好,脚下都是云,不知能不能安全下山,更要赶快下山!”
“登雪山时的问题往往出在下山过中,登顶已经令人筋疲力尽,所以,下山时更容易有危险。一个登山队,如果后面的人已经落后一小时尚未登顶,教练或领队就会招呼大家下山,不再等。天气再好,也必须在下午三四点钟下山,不然就要有生命危险。”
“其实,每次一进山我就后悔了。上到海拔四五千米,风刮着,头疼,恶心,我就骂自己,问自己怎么犯贱又来了。可爬着爬着,还没登顶,我又开始想下一次该登哪座山了……”
有一次,有记者很是崇敬地问他:“征服山峰在您的生活里面意味着什么?”
王石老实不客气地说:“山峰怎么能征呢,应该说山峰是不可征服的。换句话来讲,山也代表了自然,在大自然中你是显得非常非常渺小的。不要说你到雪山去,就是平常小山,丛林密布,进去你很可能就迷路,很可能就有生命危险。所以在山的面前,人非常渺小。你只能说通过这些登山体验自然,或者是征服自我。对我来说喜欢登山不是征服山,而是征服我自己。说得大一点,是人类对自己的一种不满足,人类对自己还有一种探求,一种突破自我的反应。”
登山给人的感觉,不是简单的荣誉感等字眼就能说清楚的。
“世界上没一个完全相同的人,所以世界很精彩,所以世界很复杂,所以有了人与人的理解和沟通。登山,目的各不相同:有的人因为追求所谓的时尚,有的人为了心中解不开的某个结,有的人为了证明自己的强壮,有的人为了超越极限状态后的快乐……但我想多的登山者是为了内心的一份感受。在山上,恐怕很少人会将注意力放在谓8300米壮丽的风光,你内心的挣扎和斗争也许更真实。对自己而言,各取所需是最原始的平衡方法,直觉决定了一切,告诉你什么是你最需要的。所以每个人的决定不管是上去还是下撤,对他来讲都是正确的。我们是为了内心的感受来的,而不是将钉子钉入木头完成工作。”
最近看王石登山登得高兴,就总有人问他:“如果重新选择职业,您愿意当一个专业登山运动员吗?”王石说:“不会。比如说你看到我打字速度非快,但我不是搞文字工作的记者,也不是速记公司的职员。我接触的登山者,90%为外科医生、工程师、企业老板等。生活应该丰富多彩。”
王石一向很少用空泛的概念去谈问题,但是有一次,他在谈到登山的艰苦和是非时,说了一句很深沉的话:“攀登都是一个人的攀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