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访天姥山记行(一)(二)

2005-10-22 秋趣

    

    一、浓浓故乡情
                   
    刚过阳历二月,过年的气氛便一日浓似一日,乡下的阿姆、阿爷、阿伯、阿叔、阿婶便不断捎来话,邀请我到老家过年,这都和往年一样热闹,不同的是今年连我那六十有六的老姐姐也打来电话,希望我回去,屈指算来已经有六、七年没回老家了,想想也好,正好趁此机会了却心愿寻访天姥山,于是便在农历大年夜(二月八日)出发了。
    早晨八点从家里开出,上了沪杭高速公路,只见车流不息。这天天气很适合驾车,没有艳阳气温却不低,令驾车人很惬意。11:40分转入杭甬温高速公路。车过余姚,连续高速驾车三个多小时,有些疲劳,改由夫人开车。此时,天上开始下雨,雨点越来越大,在大朱家出口下了高速驶入鄞县大道,一小时之后,越东钱湖,家乡便在眼前了。
    阔别六年的家乡,面貌大变,整个鄞县大道双向六车道,沿着东钱湖展开。此时的东钱湖烟雨浩渺,山色空朦,道路两边树是树,草是草,间或还有花卉点缀。绿地后面是一大片别墅房,可惜,能看出都是些烂尾楼,有的空无一人,有的连门窗都没有安装,很难想见,在各地房地产形势如此汹涌澎湃的时候还有如此落魄的楼盘。夫人边开车边开玩笑说,要是能预见到房产能有上海这样的涨幅,这楼盘还能空置到今天?
    我把电话打到老姐家说就要到了,老姐在电话那头高兴得话不成句,连说“我来接你们”,我赶紧说不用,可老姐还是一迭声说“接”,我只好让步,那就让小孩来吧。
    12:20分车在老姐家路边停下,很远就看见两个小姑娘,大的撑着雨伞亭亭玉立,小的摇晃着雨伞东张西望,一会抬脚,一会摇手,一看见我们的车停下,便大叫起来:“阿姐,是的,是的,来啦!是舅公来啦!”大女孩阿佩今年十六岁,小女孩阿琼十三岁。乡下人没有什么好张扬的,唯一让他们自豪的是孩子长大了,我明白老姐让这些第三代来接我们的含义。两个在家的外甥闻声而来,老姐和已经显得年迈的老姐夫踟蹰在后,于是大包小包卸下车来,末了我拿出一大包鞭炮,外甥和他们的孩子乐得“嘿嘿”直笑,抢着抱进屋里。
    早已饥肠辘辘,桌上也早已摆满一桌家乡菜肴,不待客气,我稍稍洗刷,便一屁股坐下来狼吞虎咽,风卷残云,那多年不见的纯正的家乡菜,好吃!夫人在一边不停地用手肘戳我:“注意吃相,看你这幅吃相!”嘿嘿,我才不理她,只当没听见。吃得直打饱嗝老姐还要给我们添饭,夫人赶紧站起来拿走碗连声说“可以啦,年夜饭还可以吃的呀”才停歇。
    惦记着老家,放下碗便招呼外甥陪我去看看老屋,于是,我和夫人带上外甥朝东海边的一个小山村驶去。
    我的老家在浙江沿海的一个小山村,解放前父母来到上海,把老姐留下看守老家,后来老姐一家也慢慢的迁往十里外的镇上居住,于是老家就成了一座空空的老屋。我已经有三十多年没去老屋看看了,心头时常浮起那种长久没有回家了的惆怅。
    老屋是一座四房的大家庭,两旁客厅中间为厅堂。父亲是老大,解放前老三先到上海谋生,以后又把老大叫去,于是老屋只剩下老二一人居住,文革时因了曾经出租田地又雇用长工,老二在乡下被斗得差点上吊的同时,老大和老三在上海也被隔离了好久,直到1987年才算有了说法,一了百了,连累我多年的入党也在这一年解决。好在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今天的老屋已是一片破败。推门,粗重得“吱呀”一片,诺大的院子里,一片枯草败叶,1985年翻修过的屋顶,少了些瓦片多了些篙草,屋子里角角落落潮湿不堪,那些雕花的窗门日晒雨淋,豁得变了形,榫头缝里能伸进手指,墙面斑驳陆离,露出些许青砖。站在院子里的台阶上,虽然依旧能望见大海,可是大雨在天地之间织起了一道白茫茫的水雾,我站在台阶上,向魂牵梦绕的家乡的大海望去,虽然什么也看不清,可还是觉得望见了大海。真的,“如果家园只存有一片废墟,那废墟便是家园;如果家园只剩下一株小草,那小草便是家园”(济生《记老槐树再记老槐树》)。
    小时候每到放暑假,父母便会让我到乡下去居住一段时间,良华、明华、平安都是我儿时捕鱼捉蟹骑牛背的伙伴。那时,文革还没有发生,我们这些小孩并不懂谁是地主的“狗崽子”,谁是贫下中农的革命后代。我们喜欢一起下海游泳,一起摸蟹,到礁石堆里敲牡蛎,到山林里捕鸟,还一起捉蟋蟀(那是我教他们的),直到文革之后,我们才生分起来。外甥陪着我去看望这些儿时的伙伴,因为是大年夜,不少人都外出走亲戚,在家的只有明华和平安。
    平安是我的堂弟。听说我来了,媳妇赶紧过来招呼,大声喊着“平安,上海阿哥来了!”随着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一个半百老头出来,身上披了件城市里已经很难看到的蓝色中山装。一脸酒色,一看就知道刚喝过酒在睡觉,我呵呵地笑着,等着他认出我来,可是,他愣了好一会,在外甥的提示下才陌生生地叫“阿哥。坐!”算起来堂弟比我小两岁,可是那个老态,简直让我不敢相信这是小时候在大海里翻滚出没的伙伴。
    明华是我玩牛的伙伴。没有想到,居然也是满脸通红在睡觉,被媳妇叫醒,听说是我来了,他高兴地跑出来,摇着我的手说:“阿哥,你总算想到我了!”只他这一句话,我的眼眶顿时有些湿,赶紧用笑声掩饰。当年他没有因为我是“狗崽子”而不理我,他的成份是贫农,记得他曾经跟我说:你又没有干坏事,怕啥!这句简单的孩子话让我感动了几十年,至今还无法忘却。就在我们促膝而语时,夫人趁机为我们照相。明华告诉我,原先住在山上的人家都已经迁居到山下来了,于是又陪着我去山上看了“杨家”、“贺家”,指着满山的桔园果林,絮絮叨叨地告诉我这里原先住的是谁谁谁,那里原先是啥啥啥,说一句就问一句:“还记得吗?”
    再回到老姐家,天色已暗,老姐在屋子里摆了满满一桌菜,外甥和外甥的孩子们加上我和夫人,挤了满满的一桌。老姐搓着手让我们吃年夜饭,老姐夫照例先在院子里洒一杯酒供祖先,然后让大家动筷,年轻人没有什么顾忌,霎时你来我往,轮番和我喝酒,夫人急坏了怕我喝醉,连连阻挡。可是外甥们不买账,说叫声“舅舅”就得喝一杯酒,外甥的孩子叫声“舅公”就得喝三杯酒,于是外甥和外甥的孩子们轮番大叫“舅舅”、“舅公”,我稀里糊涂一杯连着一杯喝得烂醉。老姐和姐夫在一边看得“呵呵”大笑,夫人使出最后一招:外甥的孩子们唱歌,唱完发压岁钱!小孩子们热闹起来,咿咿呀呀争着唱,唱完了夫人就给个准备好的红包,她边发边摩挲着孩子的头说:“又长一岁,快快长大快挣钱!”闹成一团。
    此时,我已经大醉,口干舌燥想喝水,便大叫“茶来!”,夫人在一边不停地用手肘戳我:“注意吃相,看你这幅吃相!”可外甥和外甥的孩子们却争先恐后拍我“马屁”,纷纷抢着把茶水给我端过来,惹得老姐、姐夫和夫人在一边“哈哈”大笑不止。时已子夜,孩子们拿出鞭炮在院子里小心翼翼地摆好了,点上火,霎时远近一片“轰”“啪”作响——新年来到了。
                   
    二、春雨十九峰
                   
    大年初一(二月九日)早早吃过午饭,告别老姐和孩子们,我和夫人踏上寻访天姥山的路途。
    天姥山的地理位置属于东南丘陵,在浙江新昌到天台一带,方圆六十公里,连绵不断。唐朝大诗人李白的一首《梦游天姥吟留别》留下了千古谜团,诗作中的天姥山究竟指的何处?为之争论的有之,为之着迷的有之,为之另辟蹊径的有之。我曾经误将浙闽交界的太姥山当作李白诗作的天姥山,在二泉的文章《天姥山传奇》里怡笑大方,于是,常怀寻访天姥山之心。
    天姥山在新昌到天台一带,于是我们舍高速公路而选择了省道向新昌出发。高速公路安全可靠但因此也了无景致可言,省道则穿行在村落阡陌群山之间,可以领略六十公里天姥山实景,虽然路人行踪不定安全防范很关键,但沿路景致可亲可近,并随时可以下车问路摄影。
    正月的天气,淅淅沥沥的春雨越下越大,把道路两侧的行道树洗得分外青翠,隔年留下的黄叶点缀期间,煞是好看。沿着鄞县大道进入省道向横溪方向奔驰,两边的旷野上空形成一道白茫茫的云雾,把远山渲染的云蒸霞蔚,很少有机会看到这样的景致,令人赞叹不已。心下暗想,这就是天姥山吗?夫人提醒:别开小差,小心开车!山道旁,雨雾飘渺之中满山茶林青翠欲滴,小村落依山傍水,分外秀丽。尽管我们经过横溪后迷路,多走了三十余公里山路,但翻山越岭,一路美景一路拍照,全然没有冤枉的感觉。
    下午2点车经奉化到达溪口,未作停留。此时,道路指示牌频繁出现新昌字样,心知新昌已近。进入新昌城区很快又看到了大佛寺景区的指示牌,于是,穿过城区直抵大佛寺。此时,才下午3:00时分,黑云阵阵,天色似黄昏一般,赶紧买了门票入内。门内有景区客车招呼,可以搭乘区内旅游车上山,车票十元。问路程长短,答曰“很远”。我们拿出门票,背后有简单路线图,一看才1.5公里,上海出租车2元1公里,夫人嘀咕,那人立马跌价,改称2元。夫人说“这还像话”便坐上车,两三分钟便到了大佛寺山门。
    大佛寺是我国东南著名的寺庙,供有一座建于南朝的石刻大佛,距今一千五百余年,值得称道的是大佛依山而凿,高20多米,光大佛的耳朵就高达2.8米,大佛供于山洞内,洞口建有屋檐殿宇,为他处所不同,整个寺庙其实是一座浩大的山洞,故大雄宝殿的山门不像一般的寺庙正面对着山门而是背对着山门,所有各式宝殿,门楼都是依洞而建,蔚为奇观。大年初一,香火十分旺盛,大雄宝殿门口有一方清丽的山水,三个和尚在清理游客投下的硬币,一个在旁边看,一个下水捞,一个用塑料桶装,整整装满了三大桶还没有打捞完。寺内古树参天,虬枝缠绕,顺着山路走去,只见在建的层层叠叠的摩崖石刻很是壮观,深达数十米的山坑里,有石梯逐级而下深可及底。
    天色已暗,信步踱下山来才发现景区大门紧闭,偌大的景区只剩下我们两个,只好连连跟保安说“对不起”。出门寻找安身之地,转了一大圈还是回到大佛寺旁边的白云宾馆。
    次日,打算先游览穿岩十九峰,然后经儒岙寻访天姥寺之后奔天台。据说李白当年成诗地点应该在儒岙一带的天姥山,根据较早出版的有关书籍记载,儒岙古有纪念李白的天姥寺。我曾经查找过很多最近出版的旅游资料和地图,都没有找到这方面的说明或记载。在白云宾馆就餐时,意外发现包房用“天姥山”命名,赶紧向大堂经理打听天姥寺,吸取上次的经验尽量避免暗示,问:你这包房命名天姥山,这山在哪里啊?大堂经理答:新昌一带都是。
    又问:李白的那首诗……
    问话没完,大堂经理很熟悉地答道:说《梦游天姥吟留别》吧,他写的天姥山就是这里,从新昌到天台都是。
    我惊讶于他的熟悉,他说,来这里的游客常有人打听的。
    他拿出一张绍兴地区旅游地图,在新昌范围里标有“天姥寺”,地点果然在儒岙附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化功夫。由此确定了第二天的行程。
    想着明天就可以找到真正的天姥寺,夜来很是兴奋,便早早入睡,准备养足精神访天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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