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印象·旧雨边城

2005-11-01 乐途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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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凤凰

  望着汤汤的流水,我好象忽然彻悟了一点人生,同时又从这条河上,新得了一些智慧。山头一抹午后阳光感动我,水底各色圆如棋子的石头也感动我。我心中似乎毫无渣滓,透明烛照,对万汇百物,对拉船人与小小船只,一切都那么爱着,十分温暖地爱着!我的感情早已融入了一切光景声色里。我仿佛很渺小很谦卑,对一切有生无生都在伸手。看到日夜不断千古长流的河水里的石头与砂子,以及水面腐烂的草木,破碎的船板,使我触着了一个使人觉得惆怅的名词。

  这时节岸上船上都有人说话,吊脚楼上且有妇人在黯淡灯光下唱小曲的声音,每次唱完一支小曲时,就有人笑嚷。什么人家吊脚楼下有匹小羊叫,固执而且柔和的声音,使人听来觉得忧郁。我心中想着,“这一定是从别一处牵来的,另外一个地方,那小畜生的母亲,一定也那么固执的鸣着吧。”算算日子,再过十一天便过年了。“小畜生明不明白只能在这个世界上活过十天八天?”明白也罢,不明白也罢,这小畜生是为了过年而赶来,应在这个地方死去的。此后固执而又柔和的声音,将在我耳边永远不会消失。我仿佛触着了这世界上一点东西,看明白了这世界上一点东西,心里软和得很。

  ——沈从文 《湘行散记》

  走入凤凰古城,你会自觉或不自觉地想去了解沈从文的一些旧事,主动或被动了解到沈从文写的书。当地居民对于他的传说,游客对于他和他文字里古城的兴趣,书店和地摊上摆着他写的书籍。这些让人会怀疑:这是大众的凤凰还是沈从文的凤凰

  走进凤凰小城,你会不自觉地被一些东西渲染,被婉转的山歌,蜿蜒的沱江,精致的银器,精巧的蜡染所触动,而所有的渲染所有的触动都源于沈从文文字的叙述和描写。

  凤凰是中国保存比较好的三个古城之一,比起山西平遥和云南丽江,它多了一份文化的底蕴和韵味。你会发现走入了沈从文的小城。随便打听一个人,他都可以讲出沈从文的传奇和旧事。虽然他仅仅生活在这里20年,但他对这个小城的影响已不止20年。

  中营街旧居

  走入凤凰古城,你会自觉或不自觉地想去了解一些沈从文的旧事,主动或被动了解到沈从文写的书。当地居民对于他的传说,游客对于他和他文字里古城的兴趣,书店和地摊上摆着他写的书籍。这些让人会怀疑:这是大众的凤凰还是沈从文的凤凰?

  而真正领略到先生在这个城市留下的永久痕迹,你必须去一下古城的中营街10号,那是沈从文生命长河前20年生活的故居。走近故居,故居的门头上墨绿的牌匾已经斑驳,书法家田鹤丹书写的“沈从文故居”也部分脱落,周边有很多卖苗家饰品的门面。

  旧居是一个典型的南方古四合院。1902年12月26日,沈从文先生诞生在这里。四合院是他曾任清朝贵州提督的祖父沈宏富于同治五年(1866年)购买旧民宅拆除后兴建的。四合院分前后两进,中有方块红石铺成的天井,两边是厢房,大小共11间。房屋系穿斗式木结构建筑,采用一斗一眼合子墙封砌。马头墙装饰的鳌头,镂花的门窗,小巧别致,古色古香。整座建筑具有浓郁的湘西明清建筑特色。沈从文在这里度过了他充满传奇色彩的童年。

  在故居的过庭陈列室里,惹人注目的是两位名人的题词,一是著名物理学家钱伟长题的“人生朝露,文学千秋”,一是著名社会学家费孝通写的“旧雨写边城,风行几十春,湘西今比昔,可以慰故人。”很多游客在这里寻求久违的书香气息,雕花的窗棂里有长年照射不到阳光的阴凉,有着不同于都市浮躁的宁静。

  沈从文先生用过的书桌仍然静静地摆在那里,那位调皮的少年已经不在书桌上看书了,但有些游客很喜欢去坐上一坐,触摸一下大师的足迹,沾上一点大师的灵气。

  四合院的天井中有一个巨大的太平缸,是用来装水防火的。幼年的沈从文曾掉进了这个缸子里。要不是帮工发现得早,恐怕就没有以后的著名《边城》和一代文学宗师了。比起掉进太平缸,少年患病经常吃药倒让沈从文更记得深刻些。在他的《湘行散记》中有篇文章《滕回生堂的今昔》,他写到“我六岁左右害了疳疾,一张脸黄姜姜的,一出门身后就有人喊‘猴子猴子’”。

  虽然沈从文吃过很多古怪偏方,比如热灰里焙过的蟑螂,以及黄纸符烧的灰渣等,他的病仍然不见好,一个算命先生对他的父亲说,你家孩子得拜一个吃四方饭的人为干爹才能见好。于是在那故居,通过一个仪式,这位算命的先生就成了沈从文的干爹。“两个爽快单纯的人在一起,我的命运就这样被他们派定了”,沈从文在文章中写到。或许正是因为从小如此,所以在《边城》的书写中,翠翠也因为一些人一些事被动地决定了自己的命运。

  老街的风情

  如今当你走进凤凰小城,你会发现这个小城慢慢都市化,而游客却在悄然凤凰化。长长的石板街上,当地的居民有很多已经不再穿传统的苗服,很多青年穿着最新流行的衣服款式,而很多外地来的游客都会饶有兴趣地戴上一两件苗家的饰品,许多喜欢时尚的女孩对蜡染的粗布衣服充满浓烈的兴趣,刚刚买了一件就欣欣然穿在身上。

  沈从文笔下那些在水中或岸上讨生活的剽悍水手、靠作水手生意谋生的吊脚楼的妓女、携带农家女私奔的兵士、开小客店的老板娘、终生漂泊的行脚人如今已经消逝了。吊角楼仍旧在,沱江水依旧流,长长的石板街道,摇曳的红灯笼让人回想起沈从文在街头雀跃的样子,少年的沈从文经常逃课来街上玩耍。

  凌宇写的《沈从文传》介绍说他上学的学塾位于北门,沈岳焕(沈从文学名)却出西门,入南门,在完成这门必修课的各道程序以后,才再绕城里大街朝学塾走去。“每天上学,沈岳焕手中提一个竹书篮,一出门便将鞋脱下,提在手上,沿着那条长街走去。沿街排列着各行作坊:针铺、伞铺、皮靴店、剃头铺、肉铺、金银铺、冥器铺。”“这些沈岳焕还不感觉稀奇。能引起他看上好一阵子的,是染坊师傅的踩布作业。踩布的多是强壮有力的苗族汉子,先是将一匹整布卷在一个大的圆木磙子上,再将它放在地面一块略呈凹面弧形的青石板上,然后这汉子便飞身跨上碾石——由石匠打凿成的马鞍形巨石,重达三五百斤,双手扶着墙上横木,碾石压在磙子上,人站在碾石上,双脚左右轮番使力,带动碾石前后移动,碾石又带动磙子左右滚动。踩布人在空中悬着,看得沈岳焕的心也悬着。直到踩布人翻身下地,沈岳焕的心也才落下来。染成青色或蓝色的布匹经碾压后,平整宛如镜面,泛出青白色的光来。”

  情结与印象

  那些作坊和店铺已经不完全是原来的样子了,醒目的虹桥也变了,变得更加宏伟。如今老街展怀相迎各位游客的是青灰的石板路,古旧的房屋,各式各样的小店,还有路边卖各式玩意的小贩,随意截取一段,都能将人的思绪拉得绵长。琳琅满目的扎染和蜡染、苗族银饰、熏黑腊肉、姜糖和印在T恤上的卡通,满街弥漫的油烟气时刻提醒我们去饱口福。

  桥头的小吃、路边绣卖鞋垫的老太,甚至充满现代气息的户外用品店和酒吧、网吧、青年旅舍,一切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静感觉。人们来来往往,神情放松,心情也变得剔透。游客闲闲的,卖东西的人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一切都显得那么闲适,不因你的到来而惊扰,也不因你的离去而黯淡。让走进凤凰的人情不自禁想放慢脚步,推迟行程,细细品味这难得的清闲。檐下挂着些灯笼,让人感觉古朴和祥和。

  少年的沈从文对这条街道有着太多的情结。小时候在这漫步,小时候在街道看当地的戏剧被剧情感动得流泪,还有自己从家偷米去救助小乞丐。小时候的家乡在他看来是个大舞台。当他1934年1月21日回到故乡的时候他给自己妻子张兆和的信写道:“我在街上打了一转,印象是地方小了许多。街太小,人可太多了。

  走到街上去时,我真有点惊讶。“沈从文就这样一直生活在自己对小城对街道的印象里,直到1956年12月他再次返乡,他的感觉依旧是在过去那个熟悉的凤凰。

  “地方给人印象奇怪,因为许多都变了又像不变,许多小孩子骑着高跷在路上碰撞,正是我过去最欢喜玩的。”沈从文回忆说。

  止息在听涛山

  沈从文的墓地在远离古城1500米左右的听涛山麓。没去的时候,在想像中以为很奢靡繁华。走近才看到和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不要门票,没有墓碑,没有陵墓,有的只是一块天然的五彩玛瑙石。如果没有石头下面游人采来的野菊花和一些香烟,你可能无法知道这是一个墓地,这个墓地已经完整地和听涛山融合了。

  在通向墓地的台阶上,有沈先生表侄黄永玉写的一块碑,上面写着“一个士兵要不战死沙场,要不回到故乡”。沈从文以一个士兵的身份离开故土,以文学大师的称号立足北京,以文物研究专家的称呼结束一生,最后回归凤凰。在那块据说是沈从文自己选择的石头的前面,刻着他妻子张兆和选定的沈从文的遗文,是《抽象的抒情》中的一句“照我思索,能理解‘我’。照我思索,可以识‘人’”。石头墓碑的后面是沈从文的四姨妹现任耶鲁大学教授的张允和的挽联“不折不从,星斗其文;亦慈亦让,赤子其人”。

  沈从文逝世后,傅汉斯、张充和夫妇从美国电传来这副挽辞。这是嵌字格,其意含有“从文让人”,十六个字非常贴切地把沈先生的一生概括得很全面,说明了先生的性格。墓碑上的这些字都是出自中央美术学院雕塑教授刘焕章之手。

  墓碑下面埋藏着先生的部分骨灰。对于先生的骨灰有的说分成两部分,其他一部分撒在沱江里,有的说分成三部分,还有一部分在北京的八宝山,还有的说分成四部分,除了上面三部分,还有一部分陪伴在亲人旁边。不过,先生喜欢自己的家乡,打算把自己的骨灰撒在家乡的河里,葬在家乡的山上,确是千真万确的。

  作家李锐站在沈先生的纪念碑前,看过这块没有经过开凿的天然石头,他在文章《沈从文:另一种纪念》中对比日本作家川端康成,写道:这两位在某种意义上都有唯美倾向的作家,在各自的祖国却有着绝然不同的命运。沈先生1902年出生,川端康成1899年出生,相差只有三年。面临新时代,川端康成最后成了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得者,而沈从文先生在一片“旧社会的渣子”、“新时代的落伍者”、“腐朽的资产阶级”的自我谴责中,他同大部分从“旧社会”过来的知名作家一样放下了手中的笔。

  李锐写道“作为文学家的沈从文最终还是没有能走到底,最终还是窒息在历史的沙场上。留在这里的这块石头,不过是一个跋涉者骤然止步的记录”。

  李锐对于沈从文先生有着文学视角的遗憾,现在墓碑前游人如织,墓碑前的野菊花和树立的香烟表示了人们对他的景仰。沈先生在听涛山麓听着对面沱江水流淌的声音,沱江上的船夫仍然在划船,唱着号子。 (财经时报/欧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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