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行江南之酒肉绍兴

2005-12-06 行走江湖甲

    绍兴的味道就像酒。

    吃得饱足了,惬意地靠在沙发上把玩着手里的酒杯,想起十年前说过的这话。

    十年前高中毕业,和一起参加高考的老姐把臂作万里游,绍兴是最后一站。我们在这里休整了三天,每天租自行车去禹陵,去兰亭,去东湖,去柯岩,然后就坐在咸亨酒店,要几碗酒,一碟豆,在隔壁炸一碟油豆腐,看来来去去摇着船推着车提着鸭鹅挎着菜篮的人们,一直坐到天慢慢的黑下来,人家的炊烟袅袅的升起来,老人在河岸上对着小煤炉扇火,空气里飘满香椿混合了菜油的气味,才醺醺的踱回那个简陋的小旅店去。酒是喝了三四碗,老姐是颇能豪饮的。

    印象中绍兴最美是在黄昏。从各个景点骑车回城,路总是沿着小河的,远处青山隐隐,有时在稻田里映出倒影。阳光照着竹林和稻子,叶尖跳跃金黄的光芒。临水人家黑瓦紫棂高低错落,懒懒的流动昏黄的光晕,粉壁霉成疏淡的山水。河上总有乌篷船,船头每有老人对坐,浅浅的半碗老酒,十几颗煮豆随意地撒在船板上,好象做了岁月的旁注。也能见到满载了酒坛的船摇过,石灰封了坛口,累累的叠起老高,船仿佛就笼罩在酒香里。那时的绍兴似乎破败了一点,但是古意盎然,有老酒的醇厚绵长,也象老酒的色如琥珀。

  此后总要寻找机会,或专访或路过,几碗老酒是非喝不可的。喝的多了,也就懂得区分女儿红、加饭、花雕、善酿、香雪,还有阔了的咸亨酒店自酿的所谓太雕。阿伊最喜欢女儿红,大抵是为那个旖旎传说而然,其实她几乎是闻风而醉的。今春到雁荡,归途特特的绕道绍兴。临走那天晚上当地朋友居然把每一种酒都拿来一两瓶,满满排了一桌,和我斗酒,因为我说过老酒喝不醉。

  那晚终于没有醉,但是喝得很心痛,因为总觉得老酒不是用来干的,而且对于把酒弄成香梅味的搞法颇为耿耿于怀。

    于是就带了两坛最普通的加饭,还有三大包霉干菜和笋干菜,不远万里地背回来。今天吃的就是霉菜蒸肉,甲某的手笔。

    说起来绍兴其实是很神秘的。此地山温水软,人物恂恂儒雅,偏偏风骨刚烈如斯,是甲某不解一也。此地鱼跃粮丰,富庶甲于天下,偏偏霉臭大行其道,是甲某不解二也。一不解的鲁迅先生就曾因为二不解的笋干相当光火,悻悻的说不知绍兴可曾遇到过怎样的饥荒。其实从另一方面讲,食霉食干倒是丰饶的一个反证。况且无论如何,霉臭之中真有至味在,比如霉干菜。霉干菜以其干故,最适合和肉一起烧,能收相得益彰之效。又因为早已经过充分腌制,只须好酱油和好火候,尽情发挥本味即可。

    五花肉切成半寸见方的小块,焯后用酱油大煮,加糖和干菜煮浓收汁,取大碗,以部分干菜垫底,肉皮朝下码好,把其余的干菜厚厚地铺在上面,烹入酒,旺火蒸两个小时。起锅时浓香四溢,肉色深红,入口即化,干菜乌黑油亮,清香、霉香和吸饱了的肉香混在一起,食之令人从此断绝出世之思,甘愿堕入红尘,永受那轮回之苦。

    甲某现在就俗得彻底。沉甸甸的充实感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索性躺下来。沙发旁有一竿竹子,竹叶就轻搔着头顶。举起杯对着灯,微微地摇晃。酒是地道的加饭酒,杯是地道的夜光杯,墨绿的纹石研磨得透明,金红的酒液酽酽的在杯里荡漾,青葱的思绪绵绵的在心中流淌。耳边传来阿伊的声音道:“装什么死?!!”正所谓:绍兴老酒夜光杯,欲饮厨房老婆催。停杯洗碗君莫笑,河东狮吼敢相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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