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那种淡淡的、富透明质感的斜阳,一瞬间让我有些错愕。过去的两周里,眼睛和皮肤已经适应了凶猛又直接的阳光,肩膀上一小块被晒伤的皮肤还隐隐有些作痛。广袤的绿色原野盛开着美丽的白色莲花,天边屹立着灰黑的佛塔,裹着桔红衣袍的僧人,背着晚霞,沿着积水的田间小路走过来——阳光直射下的一切,已在身后。
1. 曼谷
从飞机上看晚上九点四十五的曼谷,有如汇集了无数恒星的星云,漂浮在无边的夜色里。这个城市夜晚,璀璨以至于刺眼的灯光,只在凌晨的几个小时才稍稍黯淡。我始终感到好奇,灯亮至深夜,灯下的人们究竟在干什么?
这是个以交通堵塞、红灯区和“人妖”闻名的城市,同时,又是到处可以看到庙宇、佛龛和僧侣的城市,还是,狗的天堂。
对于曼谷的司机来说,这个城市显然与“秩序”没有缘分。长住在此地的朋友经常一边开车一边咒骂,非粗话无以解气——满街的摩托车,嘟嘟(载客的三轮摩托)和皮卡基本上视交通规则为无;每个礼拜五,rush hour从中午十二点就开始。
据说,曼谷的居民们为了早上能准时8点上班,都得凌晨5点起床。
公共汽车从来不关车门,不知道究竟是图凉快还是节约时间。另外一种公共汽车,我想是由卡车转型而来的,驾驶室后面挂着的车厢,除了头顶其他四面通风。高峰时段,常常看见车厢里塞满了人,乘客一直站到车厢尾部供人上下的台阶上。
高速公路上,时速160迈的奥迪车还是追不上前面的大巴;三辆汽车发生追尾,让不可计数的车辆等了四十分钟,排出了两公里的长龙,这还是在不那么繁忙的周六上午。
朋友说,今年的泼水节(大概是泰国最盛大最重要的节日)三天里全国因交通事故死了五百多人。政府原定的目标是把死亡人数控制在四百人以下。
夕阳下,高速公路上,皮卡没遮没拦的车斗里坐着五六个皮肤黝黑的男人和女人,用头巾或者衣服裹着头,呼啸而过——朋友认为这是最有曼谷风情的景象——我不知道该为他们鼓掌还是祈祷。
红灯区在没有亮灯以前,看上去像每个城市都会有的寻常的商业街,麦当劳、体育用品店和本地餐厅亲切地挨着。入夜以后,小商贩仿佛从地底下钻出来似地,占据了马路两旁的人行道,搭起密密麻麻的货摊,买衣服的最多,然后是大排挡,停一辆小面包车在路旁,后车门打开了就开做那吃吃喝喝的生意。
许多鬼佬,老的,年轻的,秃顶的,长胡子的,穿着大裤衩和T-shirt,趿着拖鞋,消失在蛛网一般亮着各种霓虹招牌的小街小巷里。朋友指一条小街说,那里是“日本妹”聚居的地方——给日本人包下的当地女人。
霓虹灯虽然无比粲然,却看不清站在阴影里的人们的样子。一个穿着黑色蕾丝吊带上衣,脸上化着妆的年轻男人抱着手臂站在路边上,从背后看上去像身材高挑、剪短发的女子。据说,这样的男人也很常见,像女人一样化妆,戴各种首饰,穿妖娆的衣服,不过,并不是变性人。
很凑巧,有天晚上就看到国家地理频道播的节目,讲一个西方男人到普吉岛去做变性手术的故事,大约那里的技术相当领先。
朋友说,常常可以看见两个男人或两个女人卿卿我我走在曼谷的大街上,她住的大楼里就有一对。每年的十二月还有同性恋大游行。
可是,这还是个对暴露身体感到羞耻的国家,大街上很少看到穿着暴露的女人。本地人去海边游泳都穿着平常穿的衣服,不论男女都穿着T-shirt短裤在水里扑腾,长袖长裤的也不算稀罕。
如果来世投胎做狗的话,一定要生在泰国。
尽管天气炎热,在屋里端坐着也会大汗淋漓,这个热带国家的人们还是相当喜欢毛茸茸的动物。各种各样的狗,从大型牧羊犬到娇小的蝴蝶犬,都可以在曼谷街头看到,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办狗证的规定。
至少,曼谷警察没有“抓狗”这一项任务。7-11超市门口、停车场、夜市里的狭小走道、寺庙、甚至金碧辉煌的大皇宫里,无家可归的狗居民在佛和人的眼皮底下自由自在、没声没息地生活。
曼谷的流浪狗,都很有性格——从来不叫,也不爱搭理人。通常都是体形不小的短毛狗,当然也有毛发卷卷的看上去有外来血统。在大排挡吃饭,它们就在桌腿和人脚之间穿来走去,既不会来舔你的脚趾,也不会求你给它吃的——基本上,它们看都不看你一眼。(后来我发现金边的狗也是一个脾气,连旅店自己养的巨大的看门狗都好像对人兴趣索然的样子。)
去大城玩的那天,我在这个世界文化遗产的入口看见三只在树荫下打盹的狗,人们在它们身边走来走去,游客们拍照,说话;小贩们大声吆喝。没看见它们当中的谁翻起眼皮来看一眼,也没看见一个管理人员来打扰它们幸福的午觉。
天气太热,大家都省省力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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