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华山琐忆
10月13日
早上起来,天微晴。走到阳台上看晨景,万岁宫在山雾中忽隐忽现。乘巴士去凤凰松。穿过薄雾中的街道,驶入盘山公路。视线不远就是重重的迷雾,路外的景色几乎什么都看不见。而司机依然神态自信,手扶方向盘引领几个乘客向云雾中开去。仿佛腾云驾雾走升仙之路。
下车后终于可以让自由的心信马由缰,随意地走入一条小路。好寂静的山林啊,清亮洁净的小溪在石板路旁流淌,丝丝的雨水在林木篁竹杂丛的枝叶间滴落。唯我天马独行,正是一个人自在出行的好处。凤凰松果然气度不凡,形如巨伞。枝条自由伸展,无拘无束,一副洒脱之态。
进一处清幽的小庙拜了拜地藏。一路上真是五步一庙七步一佛,景致大同小异。
一个小土坡上居然有大片的葱兰,而且还都吐放着洁白的花苞。哈,我阳台上的两盆葱兰已经凋谢了,此间还正在盛开!真是“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一点不假。小雨中土坡下七只母鸡聚拢在矮树丛中,小心地抬头望着我。哈,哪有如此胆小的下凡人间的七仙女啊!
走着来到一处小殿,里面一口很大的铜钟,一看就不是古物。正端详间,年龄不大的和尚过来搭话,就与他攀谈起来。我涌动一念,请教南京受难事如何不符和善恶因果报应之说。可惜他也并没有给我满意的答复。只云死难者转世升天脱离人间苦难。萧说的刀兵劫我也并不太认同。或许我的矛盾来自于对超脱生死认识上的限制吧。
交谈中发现他对很多文化历史知识并不太了解。也难怪出家人一心念佛,心无旁骛。由此引发感想,除了高僧大德,不少人信佛是因为没有具备生活里其他方面丰富的知识感悟。很容易不假思索地但凭别人的文字宣传去理解去想象。他在此募集香客的资金,志在要修缮殿后面的一座已经残毁的塔。
他指给我看一位在大钟前虔诚跪拜的老香客,几乎是衣衫蓝缕,头发凌乱,一脸深刻的沧桑,说明了老者生活的艰难。手里提着一只小油桶,里面有半桶香油。他每见到山寺中的大菩萨像,就会把桶里的油滴下一些在油灯里供佛。香油可不便宜啊,对他来说不可谓不心疼,此种虔诚让人看了有点心酸。我联想起捐门槛的祥林嫂,可对于一个无法改变悲苦运命的老人,还能找到什么更好的办法来寄托愿望、鉴证自己残存的自尊呢?
临走的时候留下手机号,其名号为心勇。准备给我几本书,我说等我下山回来的时候再取吧。
用塑料袋包上湿鞋,重新走上湿淋淋的石板小道。一路上梵宇宫琳,烟火佛音,我倒更觉山林中的涧溪声亲切可爱,撩我心弦,和我心拍。
路边的商亭往往设有竹椅,有的还垫上纸箱板,以方便香客游人不会坐在湿处。
我想上山的人群里十有八九是香客,我也并非纯粹的游人,背包里还有准备敬奉的香哩。
向天台景区攀登,石阶很多。挑夫们背着沉重的装满石子的袋子,走累了就停下来立在道边,向上山的香客们索要几个硬币。
崖壁下一挂飞泉吸引我来拍照,可照出来的效果往往大大低于当时见到的感受。登上崖壁上方一块空旷开阔的大岩石。掏出来跟随我十二年的眼镜。回忆南方、京新、大连银行玻璃撞镜之往事,捏开已经破碎的镜片,还有在长治、同仁更换过的镜腿,尽力抛向清山秀水的灵静深处,作为友伴及我已经远逝而去的青春的魂归之所吧!
小雨依然不知疲倦地滴洒。走累了停下来回头看身后,白雾里几株直立巨大的山松,实在是伟岸苍劲。只有吸吮了多少年岩崖高处的霜雨风寒,才具备如此独特不凡的魂魄。
过了天桥,来到一处茅棚,要碗荷包鸡蛋面。边吃边给远方的朋友发短信。在冰冷的雾雨里,在陌生的世界里,独旅之人得到了带着熟悉口吻的惊讶加欢喜的回话,真是倍感亲切。
热乎乎的荷包面也温暖了我的肚子,面里的作料却让我的口唇很是麻辣,甚至怀疑自己已经中毒了。
鞋上的塑料袋早已踩烂了,索性撕开兰色的塑料薄雨衣套在右脚的鞋上。长久地坐办公室玩电脑,一下子要爬行这么高,体能不足了。 过古拜经台,并没有去找什么地藏脚印。雾气太大也没有办法拍摄什么觉佳风光,只顾坚持走路,终于走上天台禅寺。
雨是停了,可浓重的云雾让登临绝顶的我难觅九华真容。取出包里的大捆香,在和尚倾烛滴油相助下点燃,眼见香束前端在烛火中开花般卷曲开来。拜告四方,进寺继续拜告。
生老病死的苦痛,谁来制造的无法究问出答案,只好凭善心来祷告神灵以图些须慰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