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一天本打算坐车去盐官镇的,但今天早上被窗外难得一闻的鸟鸣声唤醒时,却突然改变了主意。去当然是要去的,盐官离杭州并不算远,我何不骑车去王国维的故居呢?这一决定的后果是——我没敢在床上都懒一会,我得抓紧时间出发。
在杭城内,秋日的景致除了西湖边的各景点,别的地方并不分明。但出杭州沿钱塘江东行,过盐仓,直奔盐官。这一路伴着滔滔的钱塘江水往东,公路两边浓郁的秋日田野风光,近在眼前,那原野的色彩够绚灿、够夺目、够缤纷。连平时因五音不全而不好歌唱的我,竟也禁不住轻声低唱起来。骑车前行,累是累了些,但美景如画,微风扑面,那种投身于自然的轻松与惬意,让人心情大好,哪怕是从我身边急驶而过的汽车扬起尘埃,也不能扫人兴致。这一路,骑着骑着都觉着自个是穿着黄色领骑衫的英雄了,当然,这仅仅是一个人的“环法”。
中午时分,公路突然变得开阔,空落落的不见人踪,连个问路的地方都没有,正纳闷不知还有多少路时,眼前突然闪过“王国维故居”五个字,没有刹车,忙用脚踮地急停了下来。回头一看,果然是一块王国维故居的指示牌,只见箭头处所指,我所在的地方离王国维故居仅“100米”的路程,不知不不觉间竟然到了目的地。
循着箭头走上一条铺着细石子的小路,转过三两间农舍,目光穿过疏疏密密的野树,王国维的故居已隐约可见。路边一位遛狗的红衣女孩见有人过来,忙拽着她的那条花狗走开了。此时的我,心中没有大惊大喜,也没有诚惶诚恐。站在王国维故居门口,凝视门口那尊抽象的先生石像,人不由得被他那幽深的目光所迷,仿佛他所立之地,视线并未被前面的建筑所挡,依然能望到那浩渺的钱塘江水潮落潮生,消得几回又涨得几回?也许,一个世纪前的王国维也曾在家门口,对着钱塘江水极目神游。




王国维故居坐北朝南,是典型的江南木结构庭院式建筑,共二进,前为平屋三楹。大门内外分别悬有顾廷龙、朱穆之题“王国维故居”匾额。相比于同在盐官镇的陈阁老府和那些散布在小镇各处的古建筑来说,王国维的故居实在算不上是豪富人家的宅第。但在这庭院里曾经生活过的一个人,以他饮誉四海、影响深远的学术成果,让这一小小的建筑得以保留至今,成为后来者参观、瞻仰、缅怀的处所。而先生一生的经历,恩怨须臾,人世沉浮,也让后人叹喟不已。这位近代中国美学的第一位奠基者,这位积极接受西方文艺思想和哲学理论的先驱者,却始终在中华民国的五色旗下拖着一根辫子——清王朝独特而陈腐的标记。拖着这根辫子,他赞赏张勋复辟;拖着这根辫子,他投身于下野皇帝……直到自沉于昆明湖,他仍然没有忘记带走这根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