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泉边听《梁祝》

曾蒙老朋友不弃,相约多次进蝴蝶泉了。年末去,有些怀旧之意。早些年在风城读师范,边读书边为衣食而忧,极少有旅游、逛逛风景点的条件与雅兴。一日兴起,几个同学借了两架半新不旧的“永久”牌单车,轮流带坐,居然在鹅卵石铺成的马路上狂蹬,直奔蝴蝶泉。那时,既无大门,也无水泥甬道,更无郭老题词、霞客雕像,蝴蝶泉景区完全自然而荒凉地裸露在云弄峰下,穿越杂树野花乱草,合欢树下的蝴蝶泉就映入眼帘,还记得真切：水极晶莹,水面上纵横数枯枝几片败叶,水下鹅卵石历历可数,水面上也有数只彩蝶、蜻蜒嬉戏。游人甚稀,只有我等穷学生,在蝴蝶泉边东拉西扯,高谈阔论,不知天高地厚地指点扛山,却无半点“小资情调”,更不去联想什么霞郎、雯姑、梁祝之类。渴了,双掌并拢,捧泉水喝,饿了,拿出个饭团分着吃,热了,脱掉缀满补丁的“百纳衣”,就在泉边的沟里打几个滚,高天白云,野趣盎然。后来,电影《五朵金花》一放,我们几个同学傻眼了,那是我们去玩过的蝴蝶泉么?那简直是人间仙境嘛。我们几个同学省下饭菜票,积攒了四五角钱,连看了两场《五朵金花》,(那时,学生专场看电影仅五分钱一场而已。)现在想来,少年时,就隐约有了“金花美”的潜意识,去看几场电影,是奔“金花”去的,也算是我们少年时期的追星追美的表现吧?第二次去蝴蝶泉是今年元旦。沧海桑田,犹如隔世。真应了毛主席的词句“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旧貌换新颜”。原不足百亩的蝴蝶泉景区已拓成近2000亩的绿洲。树竹花草的培植与活水静石的映衬更为协调。更令人惹眼的是“蝴蝶大世界”的开馆,突出了“大理今年春来早,元旦即赶蝴蝶会”的盛况。那一日,我们陶醉在“人与蝶谐,蝶随人景”的梦幻般的景致里。元旦那日,我寻觅旧日游踪,蝴蝶泉边游人如织,秀美的少女金花斜依树下,在飞针走线刺绣,一对金花阿鹏,女舞彩扇,男弹三弦,对唱“大理三月好风光”,摄影爱好者在忙着按快门,金花导游小姐用英语给中外游客演绎蝴蝶泉的种种传说。这哪里有当年穷学生的身影?“物是人非景依旧,中外游客乐空前”,脑海里莫名奇妙地发出了这两句不伦不类的感慨。

　　第三次去蝴蝶泉是慕盛中国的大名而来的。听说他要偕夫人,到蝴蝶泉演奏小提琴协奏曲(梁祝)。我对音乐界名人知之甚少,其详情只好请教音乐老师,她给我提供了一个简短资料：盛中国,著名小提琴家。出生在音乐家庭中,自幼受中外音乐的熏陶和严格的艺术训练。五岁开始学琴。七岁第一次公开演奏,九岁时武汉人民广播电台录制了他的独奏节目,向全国广播。1954年人中央音乐学院少年班,1960年赴苏联留学。1962年参加国际小提琴比赛获奖。回国后,曾同中央乐团交响乐队等合作,成功地演奏了中外著名小提琴协奏曲,并去澳大利亚等国演出。演奏曲目较广泛。对作品的理解和处理有独到之处,演奏风格热情奔放,既粗犷又细腻,充满了艺术的感染力。一曲《梁祝》更是蜚声由外。梁祝的故事、电影我都看过,“梁祝”的带子碟片电听过,今有名人亲临蝶泉演奏《粱祝》,当然是件幸事乐事。“蝴蝶大世界”大门口绿色地毯早巳铺就,旁有清泉淌过,泉上石拱桥也有金花阿鹏轻展歌喉“大理三月好风光”迎候。最多的是当地媒体,扛摄像机的、挎照相机的、手捏录音机的,在争抢最佳位置,更有那手捧小册子,等待名人签名的众多男女,伸脖展眼,盼着盛中国夫妇莅临。

　　我隐在不远处的树下,靠在树杆上闭目养神,心想,音乐是凭聆听、感悟,随着节拍静听则可,喧哗狂躁怎能进入音乐世界。音乐是无语的情感。音乐全然是情感,决用不着那种运用智能所必须的语言,并且能表现花朵的美妙,波浪的澎湃起伏,月光的幽丽恬静,人生的喜怒哀乐……

　　盛中国夫妇终于显身了,没有客套的欢迎辞与答辞,在放飞了数千只彩蝶后,几只彩蝶还驻足盛中国肩上,停留濑田裕子头发上,略作调试后,妻弹钢琴,夫握提琴,一曲《梁祝》天籁之音,琴瑟和谐飘游回荡在蝴蝶泉上空……

　　随着那凄婉悱恻的旋律所营造的氛围去倾听,让乐曲唤醒体验,我的眼前自行点染出一帧“多情自古伤离别”的画卷了。江南古道,十旦长堤,断桥流水,十八里相送,烟柳拂水,鸳鸯戏水,梁祝情深深意切切,山伯郁愤而逝,英台血泪抛洒荒丘,雷电轰鸣,墓穴洞开,英台投身墓穴,雨后彩虹,彩蝶从墓穴中腾空蹁跹,直飞到蝴蝶泉边……

　　一片掌声响起,把我从沉思中唤醒,一群追星族簇拥着盛中国夫妇签名题字,我早巳过追星捧星的年龄,绕开众人,步人林中小道．心想：蝴蝶泉不仅有杨升庵的诗,徐霞客的文,郭沫若的题词,曲终人散,现又添一段佳话,盛中国在蝴蝶泉激情演奏小提琴协奏曲《梁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