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尼玛与扎西次仁
2005年10月10日刚仁波齐转山
睁开眼,日出之前的刚仁波齐发出阴惨惨的冷光。想着今天还有将近2/3的转山路,轻手轻脚的起来,却发现豆豆猫猫也已经醒了,猫猫小声的告诉我,说昨天夜里我数次因缺氧憋醒之后的急促呼吸声,把她吓坏了,怕我因缺氧就此一睡不起,不过自我感觉夜里睡得还很香,这是罐头第一次在高度超过5200米的地方过夜,豆豆猫猫也是,难怪她如此紧张。
怕吵醒同屋还在睡觉的英国人,早餐只能轻声的准备,不过估计当我们三个人的泡面香味填满整个房间的时候,英国人不醒也得醒了。
吃过饭,豆豆开始吃力的跟他的睡袋搏斗,已经收拾妥当的罐头来到庙门外,瑞士妞正坐在台阶上对着神山发呆,我在她身边坐下来,等着拍刚仁波齐的日出,台阶下面早起的日本人在洗涑,台阶旁边的小块空地,“鲁滨逊”已经开始了旁若无人的晨练,面朝神山胡乱的比画,节奏有点象太极,招式却有些不伦不类,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会是西方的招式,或许是为了演示给瑞士妞看,“鲁滨逊”练得很投入,在寒风中足足练了10多分钟,日本人没有理会他,洗涑完毕回房准备出发的行头,只有瑞士妞和英国人还在好奇的观看。
慌慌张张的豆豆在出发的时候,居然把相机忘在了,好心的英国人一阵大呼小叫总算把他叫住。在这样高海拔的地方,走一次回头路,很让人懊恼,我没有再等气喘吁吁的豆豆,因为日本人差不多跟我同时出发,罐头是不愿意在转山途中输给小日本,何况山路漫漫,今天能不能赶回大金还不一定,攻略上说刚仁波齐转山一般是2天半到3天,体力好的2天也行,只是第二天的行程会很艰苦,主要是有一段很长的上升路段,其间还要翻越5760米的卓玛拉山口,很多内地来的人一般很难完成转山全程。
不出15分钟,豆豆和猫猫已经消失在视线里面,我有些担心,猫猫说自己在亚丁的转山就是半途而废,照我看来,这次转山她即使不半途而废,少说也得2天半,按照罐头的经验,这种高海拔的地方绝不能作过多停留,快速通过才是上策。
不得不停下来等他们,是为了分队,我准备带男背工先行,女背工跟他们走,这样即使猫猫半途而废,也会有背工照顾她原路下撤,至于豆豆会不会跟猫猫原路下撤,这要看豆豆的爱心指数了。
金色晨光中的刚仁波齐显得伟岸而又敦实,在转山路上抬头仰望,仿佛神山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陆续又有些三三两两的藏民上路同行,昨天一直没有碰到的4个云南人也上来了2个,他们昨天很晚抵达,在河对岸投宿的,据说另外2人因高反决定今天原路返回,罐头友好的向他们打着招呼,“扎西德勒”,藏民也报以友善的微笑,甚至其中一个藏民还说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他从藏北的那曲过来转山,还牵着马,天知道要走多久才会走到今天,他关切的嘱咐我,不要急,一定要慢慢走,毕竟5000多米了,尤其是你们内地来的人,心脏会受不了,容易出意外。
漫漫转山路上,没有种族、没有国籍、没有肤色之分,那一刻的罐头是沐浴在神山的光环中前进,或许只有身临其境,才会体验到那份完全释放的心境,在刚仁波齐面前,世界万物都是平等的。
豆豆同意了分队的提议,罐头与他们分手后和背工上路,至于能否当天赶回大金,我其实没底,只是希望尽力而为。想象猫猫一定很郁闷,死罐头,扔下我们不管,自己倒跑了。
漫长的高海拔上升让人心力交瘁,在5400米左右的山坡上,到处扔满了转山藏民丢弃的随身衣物,歇息的罐头也扔了一件短袖凑数,据藏民说,刚仁波齐转山途中的这种行为象征一次生命的轮回,丢弃的衣物则是丢弃前世的罪孽,自此获得新生,罐头宁可信其有,只是不远处歇息的云南MM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说的一句话让罐头印象深刻,我只要这辈子活好就行了。是啊,是否有来生对于没有信仰的大多数人来说,无关紧要,此生足矣,但此生也要有此生的交代。胡思乱想的时候,疯狂的日本人已经从雄心勃勃的罐头视线里消失了。
海拔继续上升,估计到了5600米的地方(表的误差在100米左右,因为一直没有校对,所以也就只有一路估计),卓玛拉山口还不见踪影,罐头的脚却已经踏上了雪线,雪坡消耗更多的体力,缺氧并不缺好心情,至少我迈出的每一步都是在刷新自己的新高度,而积雪其实也预示着离当天的最高点不远了。
2005年10月10日11点57分,罐头终于站在了海拔5760米的卓玛拉山口,我所见过的最壮观的猎猎经幡飘扬在山口,我想,这应该是对一路艰辛的最好奖赏,在生命的高点,除了享受美丽的风景,更要去感怀自然的眷顾,这份感觉其实和登顶的感觉是一样的。
我的背工也上来了,才想起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苦于无法和他沟通,突然想到一个办法,我指指自己,报出稻城奔波寺的堪布为我取的藏名：扎西尼玛！这下背工明白了,他也指指自己,扎西次仁！那一刻忽然有了一种很奇妙的感动,纵然没有相同的语言,但心却是相通的,那道一直横亘在我和扎西次仁之间的语言屏障,暮然之间烟消云散,之后我们依然比比画画,但却总能从对方的眼神和肢体语言里读懂对方。
出山的路相当漫长,估计得有20公里,罐头指着手表比画给次仁,又用手指比画出走路的姿势,表达了今天无论如何要赶回大金的想法,他居然也明白了,对我竖起大拇指,一个劲的高喊“扎西尼玛,扎西尼玛”,如同给我的战前动员令。这是一个长者的鼓励,给了罐头巨大的动力,下午,在每一次支撑不住的时候,次仁都会给我同样的手势和喊叫,甚至在能够看到大金的最后3公里,我和次仁几乎是一路高喊着“大金”、“扎西次仁”、“扎西尼玛”,如同两个顽童般回到了大金。
感谢刚仁波齐,感谢扎西次仁,让罐头实现了刚仁波齐转山的梦想。
老婆似乎并没有想到我会这么早回来,去了小餐馆找到她,她依然显得有些吃惊,问起猫猫和豆豆的情况,我说够戗,要么原路今晚返回大金,要么明天中午会转出来,今天要转出来,怎么着也会到夜里10点了。晚上8点半,也就是在我回到大金2个半小时之后,该轮到罐头吃惊了,顽强的猫猫和在豆豆的鼓励下,摇摇晃晃的出现在了我们期盼的视线里,看来猫猫的梦想也实现了,对我而言,猫猫懒惰的负面形象从这天开始,正式转变为坚强的正面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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