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庙里面的国际厨房
2005年10月9日刚仁波齐转山
清晨的大金异常寒冷,豆豆猫猫已经全副武装,绒帽、羽绒服、抓绒裤、手套外加情侣冲锋衣裤,一样都没少。
背工是老两口,都很精瘦,罐头昨天还有些担心,不过欧珠一席话宽了我们的心,别看人家上了年纪,背包走比你们空手走还快。想想也是,他们世居高原,根本就不当回事,要是谁都能在高海拔负重,爬珠穆朗玛峰也就不会雇夏尔巴了。
远处7000多米的纳木那尼开始呈现金色,我们就此上路。高原的冬季即将来临,大金的转山路显得很冷清,早起吃饭碰到的4个云南人也不见踪迹,不知道是先我们出发还是后我们出发。据说在02年,先后有数十万人来刚仁波齐转山,罐头能够想象那种虔诚的壮观场面,只是今天的宁静更显出神山的威严。我从重庆出发的时候,有预谋带上的2根手杖终于派上了用场,一路顺神山西面的山谷行进,路不是太难走,风却刮得刺骨,一心盼着太阳早些照到山谷里来。
偶尔碰到藏民也是相视一笑,阿里的淳朴与康巴的彪悍有着天壤之别,这也使得罐头的心情变得很虔诚,不是信仰,而是敬畏。仰视信徒们心中的世界中心,纵然谈不上顶礼膜拜,但也必须学会以谦卑的姿态去面对这一片人间的净土。路上碰到一个叩长头的藏民,我们没有去干扰他行进中的庄严仪式,哪怕拍照也只是在他身后轻轻的按下快门,对他而言,罐头们只能作为猎奇的过客,根本无权惊动他们的生活。
中途休息是在一个帐篷茶馆里面,走到阿里偏僻的角落,鲜有懂汉话的藏民,包括我们的两位背工,也只能用手势加猜测同他们进行沟通,好在昨天欧珠翻译的时候,已经说好了转山的行程,我们今天也不用和他们做过多的交流。老两口很安静的坐在帐篷一角,喝着酥油茶吃吃糌粑,而我们得以跟一帮前往新疆的汉人聊天,他们只是路过刚仁波齐,顺路进山里来看看,中午之后就原路返回而已。有些纳闷那四个云南来的人一直没碰到。
风依旧很大,能明显感到高海拔的威力。下午3点,我们抵达了转山第一天的目的地,豆豆攻略上说有5200,罐头的表显示5000左右,反正冷得够戗,猫猫累惨了,有些轻微高反,话都不想跟豆豆多说,豆豆倒是上窜下跳。
寺庙不大,看得出来新整修不久,画工甚至还在描画床上的纹饰,手相当的稳,用汉话试探的问了一下,居然能听懂,这个画工告诉我们,他已经积累了20多年的经验,不仅庙里的各种装饰,连寺外的佛塔都是他的作品。安顿下来之后,画工主动带我们参观他刚完成不久的壁画并一一讲解画面上那些藏传佛教的经典故事,豆豆象小学生般的专心,一对可爱的豆豆眼儿忽闪忽闪的盯着画工,不时还中气十足的提提问题,只有罐头依旧带着过客的心态心不在焉的打量着各处,心里其实很佩服这位文化知识丰富/艺术修养也不错的画工,没有想到在海拔5200米的地方,还有这样的人才,刚仁波齐的确是藏龙卧虎的地方。
那四个云南人依旧不见踪影,或许他们早就因高反放弃转山了吧,罐头幸灾乐祸的想。小小的寺庙,接纳了我们三个汉人,实在太冷,我和豆豆猫猫小睡一会后,都去庙里的厨房凑热闹,而正因为汉人少的缘故,小庙显得比大金更为国际化。一个矮小的法国人,一个在噶尔和大金都碰到过的漂亮瑞士妞,她今天跟一个矮小的英国人同行,在我们之后一个小时抵达,当时在庙门口碰到还以为是她请的藏族背工,此外还有2个神经质的日本人,在大金就听说了,他们要绕刚仁波齐转上13圈,今天是他们的第五圈,体力好得让人羡慕,不过我和豆豆宁愿相信他们是为他们参加过侵华战争的祖辈或父辈来赎罪的,最后抵达的国外友人是一个高大的美国人,(是敌是友不好说,那是因为此后在厨房闲聊的时候,他掏出大叠达赖喇嘛的照片分发,没有政治信仰的罐头其实是把达赖喇嘛看成一个宗教领袖,对于美国人的行为并没太大反感,只是满屋藏民虔诚的恭接,让罐头再次领略了藏传佛教的巨大影响力)胡子拉渣的老美,穿得象一个叫花子,猫猫和豆豆给美国人取了一个绰号“鲁滨逊”,很形象,当时他一个人在河对岸慢条斯理的向山口方向去,已经差不多快6点,照他走路的速度,翻越5700米的山口少说也得3个多小时,美国佬虽然从小就吃得好,不过罐头也担心天黑之后万一变天,在高海拔的地方他的麻烦就大了,一阵吼叫把他招呼进庙里,加上本来就呆在厨房的寺庙堪布和2个小和尚,画工,一个来自四川色达的喇嘛,两个分别来自青海玉树和西藏萨噶的转山藏民,还有我们的两个背工,自此,不大的空间塞进了18个人,国际厨房人满为患。
晚餐,罐头一行三人泡面解决,主要是担心庙里依旧提供酥油茶和糌粑,我们都吃不惯。猫猫在饭后又显出了懒状,豆豆也只好早早睡下,我的床头临窗正对刚仁波齐,仰卧侧卧都可以看着神山入睡,下午豆豆就开玩笑说,这是绝佳的山景房,罐头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这样的景观这样的视角,放在深圳每平米怎么着也得卖2万以上,放在重庆也得卖个万儿八千的,所以下午觉,睡得很香,一点没浪费这天的山景房。不过此刻却没一点睡意,重又加入了热闹的国际厨房。
开饭了,还是担心是酥油系列,罐头坐在堪布身边,知道盛情是怎么也躲不过去的,只好暗下决心不怕牺牲,什么样吃的我都一定要吃下去,决不能在国际厨房中给中国人丢脸,尤其是有小日本在的情况下。面糊糊上来了,借着升腾着的那股热气轻轻闻了一下,没有酥油,并且很香,好吃的罐头再没了任何顾忌和担心。
吃的上来,老外们一扫斯文,狼吞虎咽仍不时叽叽咕古,画工的英文也不错,罐头只恨当年读书读到牛屁眼头去了,英文全部还给了老师,诺大的一个厨房,竟然只能和堪布、画工进行交流,实在是惭愧。瑞士妞已经把陪他前来的英国佬凉在一边,此刻高谈阔论的“鲁滨逊”成为了她新的偶像,罐头没有想到,在这个狭小的国际厨房里,世界的中心居然还是美国人。
画工没有冷落我这个混迹其中的汉人,他跟我聊得很热心,甚至问到我一个非常学术性的问题,喇嘛王国是怎么覆灭的。我知道,但是我不能乱说,此前看过一些西藏近代史的书,也看过一个美国学者写的《喇嘛王国的覆灭》,客观评价西藏的近代史,是我面对眼前这位学识渊博的画工所唯一能做的,好在英文很烂的罐头,历史却出奇的好,交流之后,画工和堪布对罐头流露出更大的信任,堪布甚至拉着我的手不放,一个劲的让边上的小和尚添糊糊,加辣椒,让我多吃点,免得晚上冷。堪布的手很温暖,那种出家人的温暖,没有政治信仰的罐头,在这个5200米的寺庙里,再次感受到了佛光普照的温暖,如同贵阳的弘福寺,稻城的奔波寺,康定的安觉寺和贡噶寺,五台山的三泉寺,那些给过罐头额外关照的汉藏僧人们。
矜持的法国人,一般不愿意跟说英语的人混在一起,尤其是跟美国人,早早告辞,英国人眼见快泡到手的瑞士妞转投“鲁滨逊”,也悻悻而去,两个疯狂的日本人都转到第五圈了,体力估计消耗得够戗,吃过之后就睡觉去了,“鲁滨逊”看看时间不早,也准备睡觉,瑞士妞紧随其后,罐头突然有一个诡异的想法,豆豆倒是和她很般配,一样的猎奇,一样的可爱,有着一样忽闪忽闪的眼睛,不过那样猫猫应该不会放过他。罐头怕影响到同屋豆豆猫猫的休息,也合什与堪布道别,一时间热闹的国际厨房空空如也。
而明天,还有一段30公里的高海拔山路和5700米的山口在等着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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