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只有走得更近些,才能够真正发现骊山的妩媚。
骊(音丽)山的“骊”字原意是骏马,是说其山形如同一匹青色的骊马。骊山是秦岭的支脉,不是很高,但从山脚下的华清池向上望,人们还是不禁迷醉于其林木的葱笼和风景的秀丽。
关于华清池,人们最经常谈起的有两个人物,一个是唐时的美女杨贵妃,一个则是近代的名将张学良。1936年12月12日,为了让坚持“攘外必先安内”的蒋介石改变主意,张学良、杨虎城两位将军决定实施兵谏,发动了著名的“西安事变”。至今,人们还能在华清池园内看到当时蒋下榻的“五间厅”和半山腰上的“兵谏亭(原名捉蒋亭)”。
西安事变的和平解决,推动了国共两党再次合作,实现团结抗日,中国由此实现了从国内战争到全国抗战的伟大转变。但是,蒋介石后来背信弃义,使张学良遭长期监禁,杨虎城惨遭杀害,这样的结果也让人唏嘘不已。1990年,张学良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他当时采取兵谏主要是因为不想和共产党打仗,而愿意打日本人,让东北军回到家乡。至于对自己的被监禁,张学良似乎也早有预感,只是他说:“我是一个军人,我做这件事我自己负责。”这样的气节令人感动。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华清池的驰名中外,最重要的因素还是来自姿容绝代的杨贵妃。这位中国历史上最丰满漂亮的美女给华清池的温泉增添了绮丽的色彩,而诗人白居易的《长恨歌》则把杨贵妃和唐玄宗李隆基的爱情故事永久地流传。碧波荡漾的九龙湖畔,有杨贵妃的白色裸身塑像,许多游人都在这塑像前留影。不过,穿着衣服和一个刚出浴的洁白美女出现在同一个取景框中,很多人还是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李隆基和杨玉环的爱情故事,民间传说和一些史书上的记载也不算少。但是,作为皇帝和妃子间的情感,宠幸还是多于情爱,这是肯定的。关于杨玉环的姿容,最精彩的描绘当属于诗人李白的《清平调》三首,然而,就是因为其中第二首中的“可怜飞燕倚新妆”一句,高力士趁此机会向杨贵妃进谗言,说李白诗中拿赵飞燕比喻贵妃,是故意讽刺她,李白被杨贵妃恨之入骨,也因此失掉了进阶之途。关于皇帝和妃子的爱情不可靠的另一个证据就是杨贵妃之死。天宝十四年(公元755年),安禄山以诛杀杨贵妃的哥哥时任宰相的杨国忠为名,发动“安史之乱”,玄宗无军可调,出逃四川,行至马嵬驿(今陕西兴平西),随行的将士突然起义反叛,杨国忠瞬间死于乱军之中。随后,叛乱的将士将愤怒的矛头指向了杨贵妃,玄宗被迫赐杨贵妃自缢。七十多岁的老皇帝李隆基,最终没有保住自己爱妃的生命,一代绝世美女香销玉殒在荒凉的马嵬坡上。
如果客观地评论,我们也许可以这样说,李隆基和杨贵妃之间有爱情,也算是爱得比较深,这在当时也算是难能可贵;但是他们之间的爱,绝非是那样完美和理想,白居易《长恨歌》中的后半部分,大段写李隆基思念杨贵妃,四处寻找其下落,“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肤花貌参差是。”此处和最后的“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想来都是诗人借李、杨抒发自己的爱情理想,和李杨的情爱关系不太大。
值得玩味的还有一个“恨”字。后主李煜词云:“自是人生长恨水常东。”白居易称:“此恨绵绵无绝期”。这里的“恨”到底是什么意思,“恨”什么。我的看法是,首先这里的恨是“憾”,即是遗憾人生或者爱情的不完满,其次则是对命运的一种诅咒和悲叹,人生短暂,变化无常,还不如自然的水流始终如一。
说起《长恨歌》,也让人想起王安忆的小说和关锦鹏改编的电影。王安忆追步张爱玲,写了一个上海女人王绮瑶四十年的情与爱。四十年代,还是中学生的王琦瑶被选为“上海小姐”,从此开始命运多舛的一生。她先是做了某大员的“金丝雀”,从少女变成了真正的女人。上海解放后,大员遇难,王琦瑶成了普通百姓。表面的日子平淡似水,内心的情感潮水却从未平息。与几个男人的复杂关系,想来都是命里注定。八十年代,已是知天命之年的王琦瑶难逃劫数,与女儿的男同学发生畸形恋,最终被失手杀死,命丧黄泉。这个故事被拍成电影后,虽然有郑秀文、梁家辉担纲主角,票房却反应冷淡。也许这样清淡如流水帐的故事本来是不合适用电影来表达的——对于观众来说,最难接受的还是故事的结尾,在小说中尚能以荒诞感收场,而在电影里却只感觉滑稽。
在华清池,有供游客洗手洗脸和饮用的温泉。我试了一下,泉水的确很好,洗过的手很温滑柔软;然而,当我细细的品尝那泉水时,却发现那一股甘甜中蕴藏着无尽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