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空中接近智利首都圣地亚哥的时候,正是傍晚,舷窗外太阳还悬在地平线的上方。突然,乘客一阵骚动,纷纷凑到舷窗前。我从睡梦中醒来,揉了揉眼睛,也向外望去:万米高空下,是众山凸起、绵延不绝的安第斯山脉;皑皑积雪中露出雄壮的山体,在夕阳下反射着血一样浓的深红光芒,把云层也映成红色。天和地之间,看不见一点人的痕迹。飞机上的乘客,好像是虔诚的朝圣团,来诸神生活的天国朝拜。
中部城市:圣地亚哥 花草丰美的昔日山谷
首都圣地亚哥是到智利旅游的第一站。接近智利全国人口半数的700万人都生活在这个地区。圣地亚哥并不靠海,它躺在距海岸线100多公里的山谷里,紧挨着安第斯山脉。从机场出来,一条笔直的大路把我们引向雪山拱卫下的圣地亚哥城,而山背后,就是另一个著名的南美国家阿根廷了。
城里的圣露西亚山(Cerro Santa Lucia)是第一个要去的地方。1540年,西班牙殖民者彼德罗·德·巴尔迪维亚(Pedro de Valdivia)从已经被征服的印加帝国旧址秘鲁出发,沿海岸线南下,来到安第斯山脚下一个花草丰美的谷地里。看到兵士们已经疲惫,便下令在此歇息,并在山谷中央的一座小山上安营扎寨、筑起了城堡,长期定居下来。这座后来被巴尔迪维亚命名为圣露西亚的小山,成为今天圣地亚哥城的最初雏形,也是智利境内的第一座城市。如今的圣露西亚山上红花绿树、古木参天。殖民时代的古城堡依然屹立,傲视着脚下的城市。
我和同伴拾级而上。浓密的树阴下,草地和灌木有条理地间隔着,而城堡表面覆盖的藤蔓更增添了幽深宁静。除了游客,山上净是一对对的智利情侣,怪不得本地的华人从来不称呼它的正名圣露西亚,而是唤做情人山。有些慕名而来的中国游客问路时一个劲地打听情人山在哪里,弄得本地的智利人一头雾水,曾闹出过不少笑话。我们站在圣露西亚山的了望台上俯瞰,向西便是圣地亚哥市中心的繁华地段,总统府、大教堂、圣地亚哥剧院、国立图书馆和智利大学都在这里。
智利总统府叫做拉莫内达(La Moneda)宫,西班牙语里是货币的意思,在智利19世纪初摆脱西班牙的殖民统治之前,这里曾是一家造币工厂,因此拉莫内达宫还是重要的文物遗址。除了遇有重大的国事活动,拉莫内达宫一般都对游人免费开放。游客可在任何一个庭院内欣赏这座白色的殖民地风格建筑,还可以在东门-莫兰德街80号(Morande 80)凭吊1973年军事政变中殉难的阿连德总统。1973年9月11日事变后,美国支持的政变军人将阿连德的遗体经过东门运出总统府,从此东门再未被打开过,直到2003年,智利政府举行隆重仪式,重新开启东门,并将其命名为民主之门,纪念用生命护卫宪法的阿连德总统。总统府北门外的宪法广场上,还伫立着阿连德的高大铜像。
从总统府出来,沿着拉莫内达路向西,是圣地亚哥的金融中心。路两边的巴洛克式建筑已有百年的历史,高大而密集,好像都在向中间的马路倾斜,让我恍惚以为来到了纽约曼哈顿的某个街区。
走上与拉莫内达路交叉的阿乌马达步行街(Paseo Ahumada)一直向北走,是历史悠久的武器广场(Plaza de las Armas)。武器广场的四周汇聚着圣地亚哥城最重要的宗教、政治和文化机构。广场西侧是全智利规模最大、气势磅礴的大教堂,北侧有国家邮政局、历史博物馆和圣地亚哥市政厅。广场里还有民间艺人的歌舞、音乐和脱口秀表演。
伴着搞笑的脱口秀表演喝完一杯饮料,我们离开广场,穿越过条条圣地亚哥市中心的热闹街巷,来到圣母山脚下的Pio Nono路。圣母山的全名为圣克里斯托瓦尔山(Cerro San Cristobal),圣母是当地华人对它的称谓,得名于山顶的一座高达14米,为纪念1492年发现美洲大陆的克里斯托瓦尔·哥伦布而修建的白色圣母雕像,从那里可以俯瞰圣地亚哥全城。
上山-游览-再下山,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玩了一天我们都有些走不动了,赶紧钻进了路边的一个酒吧休息。看到我们是东方人,年轻的酒吧老板伊万凑了过来。伊万在一家西方通讯社担任摄影记者,开酒吧只是他的副业。酒吧的墙上贴满了他亲手摄制的智利各地的风光照片。你们应该去瓦尔帕来索,那里有聂鲁达的家,那才是智利的精华所在!摇曳的烛光托起了我们的期望,伊万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海滨:瓦尔帕来索-黑岛-维尼亚·德马尔呼吸阳光与诗歌
瓦尔帕来索(Valparaiso),在西班牙语里的意思是天堂般的谷地。从汽车总站出发,坐上十分钟一班的Turbus长途汽车向西120多公里,不用两个小时就来到了这个古老的海港城市。19世纪,这里曾是美洲西海岸最繁忙的港口,但自从巴拿马运河竣工通航,从欧洲来的大批船只不再绕行南美洲最南端的麦哲伦海峡北上,瓦尔帕来索港渐渐沉寂了下来,却也因此保留了许多往日的痕迹。
瓦尔帕来索建在面向大海的山坡上,是座不折不扣的海边山城。按照在当地小酒吧里认识的朋友何塞的指点,我们坐上了0路公交车。公车在城里拐过几个街角后,猛地驶上了一条斜度很大的上坡路。天气正好,窗外的景物在急剧上升,心情也开始飘扬。
城里的建筑物大多不高,式样也旧,风格上却各具趣味、包容众多,因为早期的智利移民来自欧洲各地,带来了地中海、英伦、斯堪的纳维亚、斯拉夫等风格各异的建筑,密密麻麻地依偎矗立着经受日晒雨淋,肩并肩地度过将近两个世纪,早已变得气息相通。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也因此在2003年将瓦尔帕来索老城区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阳光灿烂,在德国街(Av. Alemania)下了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蔚蓝无际的太平洋。由于光线的原因,前方的海平线看起来比山城边缘的海港码头要高出许多,而脚下的城市似乎都浸在蓝色的海水里。山城里的房屋很密集,上下重叠地挨着,挤满了连绵起伏的好几个山坡,居然形成一座稳固的城市,真让人惊叹智利建筑师的精细和魄力。
走不了几步路,就来到了瓦尔帕来索城中最重要的参观地-大诗人聂鲁达的故居La Sebastiana。巴勃罗·聂鲁达(Pablo Neruda)是蜚声国际的智利文学家,一生创作了无数作品,从19岁时就写出的曾感动过无数恋爱中年轻人的成名作《二十首情诗和一支绝望的歌》,直到1971年被授予诺贝尔文学奖的桂冠,聂鲁达被智利人骄傲地称作我们的骄傲。La Sebastiana只是一座小小的木楼,每层楼都只有一个房间大小,按照诗人生前的原样布置,依然摆放着聂鲁达珍爱的海螺贝壳、航海地图和波希米亚玻璃器皿。
踩着木楼梯蹑手蹑脚地走到最高的第四层,依然明净的窗外,是聂鲁达诗里的世界。山脚下,宁静的海港里有几只轮船泊在码头边,一条帆船正向着海的深处驶去。
瓦尔帕来索以南不远的黑岛(Isla Negra),坐落着聂鲁达的另一个故居。在那里,诗人度过了晚年的大部分时光。黑岛不是岛,只是海边的一块大礁石。一向喜爱大海、渴望航海远征的聂鲁达买下这块海边的荒地后,给它起名叫做黑岛。诗人又请人在黑岛上造起了一座结构像船的房子,内部是一排串起来的房间,好像船舱套接着船舱。聂鲁达还买来一个废弃的大船锚放在屋外,并在屋里布置上各种各样与海洋和船舶有关的收藏品,像模像样地当起了黑岛舰队的船长。
但有趣的是,因为不习水性,聂鲁达从不敢乘船出海,他只是坐在黑岛永远静止的船屋里,观察面前永恒运动着的大海。前几年的意大利电影《邮差》里,流亡在地中海孤岛的聂鲁达,无意间感染了一位年轻邮差对生活和诗歌的热爱。诗歌成了沟通自然万物与人之间的信件,而诗人就是邮差。
从黑岛纪念馆买来明信片,我们也纷纷写上在国内的父母和好友的地址和姓名,转身塞进纪念馆的邮箱,当了回工作路程只有几米的称职邮差。
中午两点多,阳光仍好,我们终于来到了久仰大名的维尼亚·德马尔(Vina del Mar)。维市的名字从字面上看是海边的葡萄园,原来曾是瓦尔帕来索北方海岸线上的一个大庄园,现在已经是一个全新的海滨旅游城市。
维尼亚·德马尔有好几段长达数公里的白色沙滩,还有数不清的高档酒店、海鲜餐馆和购物中心,瓦尔帕来索和黑岛的文化之旅让我们都有些疲惫,来到休闲的维尼亚·德马尔,心情也不由得随着身边闲散的人群松弛下来。
一辆古典的马车带着我们,不紧不慢地穿行在海滨大道上,身边是疾驶而过的崭新房车,马路两侧有高大的椰树,外观奢华的赌场(Casino)、风格典雅的奥希金斯饭店(Hotel O"Higgins)、 人流熙攘的巴黎购物中心依次掠过。我们没有驻足,因为我们要去一个年轻人无需挥霍金钱便能获得快乐的地方-沙滩。
早听说要看智利的美女就得去维尼亚·德马尔,这里有全智利最美丽的白色海滩,自然吸引来智利身材最好的姑娘和肌肉最棒的小伙。阳光烤得沙滩发烫,身着比基尼泳衣的美女们却或俯卧或仰面朝天,从容不迫地享受着太阳,任皮肤一点一点地变成好看的巧克力颜色。小伙子们倒显得更活跃些,有些在打沙滩排球,有的努力搭讪路过的陌生姑娘,还有的大呼小叫地跃进汹涌的潮水里,引得晒太阳的美女们微笑侧目。
衣冠整齐的我们在沙滩上显得有点异类,不过,看到还有零星黄皮肤的日本游客也和衣在沙滩上闲谈漫步,我们就从容了许多,反正享受日光的智利人不会有工夫来管闲事。海潮去了又回来,一刻不停地给喧闹的海滩伴奏。我和同伴闲聊着电影、音乐和曾经旅行过的地方。舒服的海风拂面吹来,钻进身上的每个毛孔,弄得人心里痒痒的,直想在沙滩上倒头呼呼大睡。
天渐渐黑了,空气也变得凉了,点点繁星连接起不远处的山城瓦尔帕来索,形成星星的海洋,迎着已成漆黑一片的太平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