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美国东北部, 寒冬不肯轻易言退, 还在作最后的顽抗. 西方俗语说三月来时像头猛狮, 去时像只绵羊, 可今年的三月快到底了, 这素有花园州之称的新泽西仍是冰天雪地, 窗外的寒风也还是那样如狮吼虎啸. 真不知这花园里何时才会有鲜花. 每天在冰雪中上班下班, 住家公司两点一线, 人都弄的苍白不堪, 没有一点儿血色. 向往着温暖的南方, 几经周折, 终于在豪华公主号游轮上定了两间舱房, 做一次慕名已久的加勒比海游, 看看热带风光, 再享受一下久违的灿烂阳光.
一般说来, 现代的游轮越来越大, 越来越豪华. 公主游轮公司的新旗舰也在打造, 十四万吨, 大约今冬就可首航. 游轮公司在加勒比海的旺季是冬春, 夏天就转到北方去了. 皇家加勒比海游轮公司的旗舰已超过十四万吨, 上面还有滑冰场, 人造登山等娱乐设施. CUNARD公司的新旗舰玛丽皇后2号已达十五万吨, 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游轮. 须知, 现代顶级的核动力航空母舰也不过十几万吨. 这游轮不但吨位大, 楼层高, 而且装修豪华, 每间都有阳台浴室, 还有剧院, 舞厅, 赌场, 商店等等. 一艘大游轮的造价大概不比一艘航空母舰低多少. 当然, 如果国防部和承包商不中饱私囊的话. 最近, 又有皇家加勒比海游轮公司的新旗舰下水, 打破了玛丽皇后2号的吨位纪录.
再扯远一点儿, 全球有规模的游轮公司也不过就七八家. 主要的生意都在西欧和北美. 北美又以东部的加勒比海和西部的阿拉斯加为主要市场. 除了我们乘坐的公主游轮之外, 还有狂欢, 庆祝, 皇家加勒比, 荷兰, 挪威等公司. 都还不错. 狂欢资格最老, 价格也便宜. 但船队相应陈旧, 有两次还发生过食物中毒, 不得不返航的事故, 所以我们敬谢不敏. 公主游轮比较新, 而且第一个实行船票小费一票制, 省却了许多游客不知如何在游轮上给小费的烦恼. 以前的游轮, 小费繁多. 当乘客离船的时候, 每个舱房会送进一大叠信封, 上面写满了诸如客舱服务员, 餐厅服务员, 夜间服务员, 前台服务员, 大堂服务员, 客舱经理, 餐厅经理, 餐厅带位员, 甚至表演带位员等等, 要你把现金一一装进信封里分发. 有些人根本不知道, 也没服什么务, 也照样来要钱. 少了拿不出手, 多了又没道理. 乘客已经在船票, 飞机票上花了好几千块, 还要在小费上动脑筋, 殊不合理. 所以有许多乘客抱怨不已, 还说以后不再坐船出游了. 这一来, 公主游轮才开始改革, 实施船票小费一票制. 不料改革大受欢迎, 因为价格明朗化, 普通的工薪阶层也能负担这样的消费了.
吃完早餐, 全家集合, 从我们所住的第十二层下到第五层靠近水面的地方, 登舟上岸. 我们上岸的目的有两个. 一是参观一下大凯曼岛的市容, 到此一游; 二是去观赏久负盛名的浅海魟鱼. 登岸前, 要先把游轮发给每个人的证件放进电脑里储存, 回船时再进行核对. 这样, 船方就知道有多少人上岸, 哪些人上岸. 这样的安检很重要, 可以避免恐怖份子混进船上. 安检之后, 就可以登上由救生艇充当的渡轮上岸了. 今天的救生艇, 与我们在电影里常看见的那种小划船之类的东西, 大不一样了. 今天的救生艇本身就是一艘装了马达的小轮船. 艇身用玻璃钢制成, 可容五十人左右, 完全封闭, 就是在大海里翻一个个儿也不会沉没. 要是没有亲自坐一下今天的救生艇, 我还以为救生艇仍然停留在冰海沉船时的水平.
大凯曼岛的市容没什么好逛的, 东西也不便宜, 珠宝之类也就是不加销售税而已, 如此遥远之地, 要是买到残次伪劣商品, 还真不容易退换. 于是敬而远之.
十点钟正, 在码头上集合去观看浅海魟鱼. 先乘车到一內河小码头, 然后坐上平底船到离岸约四十五分钟的浅海沙州上. 下海与成群的魟鱼进行亲密交流. 这些鱼是由水手放入海中的臭鱼烂虾引诱来的. 体型颇大, 直径大都七八十公分, 也有近一米的. 鱼背上面是银灰色,肚子上是白色, 很柔软. 游起来特别好看, 鱼的裙边上下翻动, 好象波浪一样. 它们不怕人, 在成群的人里游来游去, 寻找食物. 小小的鱼眼睛似乎也在看着你, 见没有食物, 它就自由自在地游开. 看见那小小精亮的鱼眼, 我一下想起鱼目混珠那句成语. 不过在现代社会, 珍珠已很普遍, 还可以人造. 倒是人类竭泽而渔, 鱼的种类越来越少, 鱼群也越来越小, 说不定将来要变成珠混鱼目了.
水手发给每人一副浅水潜水的头罩, 可以潜进水中观测鱼群, 也可以照相. 小孩子们尤其喜欢, 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不过这种鱼的背上有一根看起来短短的蛰, 危机的时候它会变得又长又硬, 用来刺它的敌人. 所以也不要对它过于追逐嬉戏. 只可以轻轻的触摸. 有经验的水手可以将其翻转过来, 看它肚腹朝上漂在水里, 也十分有趣. 有意思的是, 因为轮船多, 只看见海中间一大群轮船围成一圈, 人和鱼在圈中嬉戏, 浪里白条, 波涛翻滚, 也算是加勒比海中的一大奇景.
三. 玛雅海岸
游轮在当天傍晚六点正起锚, 往西驶向墨西哥. 我们要拜访的下一个港口叫做玛雅海岸, 是一新开发的旅游区. 我们在航行的时候, 轮船的左舷和右舷也有其它的轮船与我们同行, 天色渐晚, 只见那些轮船上的灯光慢慢亮起, 在暗下去的海天中, 逐渐地彩灯通明, 背衬着天际那最后的一抹余辉, 给人一种梦幻的感觉. 这种情景真只有在大海中才可以看见. 我们看它船是如此, 想别人在自己的船上看我们也应当是如此吧. 暮色中这豪华公主号越驶越快, 余船渐行渐远, 灯火通明的船身渐渐地油灯如豆, 到后来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只听见茫茫的大海中, 被船首激起的波浪拍打着船舷, 伴合着轮机的轻鸣. 我想,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夜航吧.
第二天早晨醒来, 豪华公主号已经停泊在玛雅海岸的港口里. 从船上鸟瞰下去, 码头是那么袖珍, 真不知道这伟大的船长是怎样把这么一座庞然大物靠上去的. 后来下了船才知道, 这码头还真是不小, 要坐电瓶车才能去岸上, 否则要在暴晒的烈日下走十来分钟, 可见这游轮真是庞大.
在凯曼群岛时, 那个观光平底船的船长就一脸不屑地说过, 那玛雅海岸什么也没有, 是所谓兔子不拉屎, 鸟不下蛋的荒凉地方. 如果不是去看玛雅废墟, 根本就没必要上岸. 不过我倒觉得这玛雅海岸天蓝蓝, 海蓝蓝, 岸上郁郁葱葱, 不见房屋, 很有原生气息, 值得观赏, 更应该保护. 新开发的一片商店不怎么样, 摆明了就是想赚游轮的钱. 好在墨西哥的东西便宜, 加上颇有地方特色, 我们也就大开杀戒, 破费不少. 我们买了好几瓶墨西哥酒, 包装古旧, 硬皮囊加上背带, 典型的墨西哥牛仔配备. 又选了一张吊床. 吊床很常见, 但此地出品的颜色鲜艳, 别具一格.讨价还价之际, 矮矮胖胖的墨西哥小老板又拿出一个造型奇特的印第安人石像, 可能是当年的玛雅人或阿兹塔克人雕像的复制跪像, 头大身小, 顶上有羽毛装饰. 更奇特的是那石头, 墨绿色, 在阳光下会变颜色, 泛出一片金光, 大概这石头里的含金量不低. 老板开价四十元, 二十五元成交. 他还有别的货色, 但来接我们去玛雅废墟的巴士已经来了, 说好回来再看

(工艺品)
我们要去的齐齐本玛雅废墟离玛雅海岸近两个小时. 一路上景色单调, 白尘滚滚, 因为公路是用当地的石灰石铺筑的. 公路两旁也都是石灰岩石的山坡, 绿地不多, 很难想象当地人究竟以何为生. 奇怪的是, 每走一段, 就能看见荷枪实弹的墨西哥兵站岗检查. 大热的天, 看他们全副武装钢盔皮靴捂得严严实实的, 真替他们难受. 不知道他们是防止武装造反的派别呢, 还是检查毒品走私. 总之令人看了心里沉重. 加之墨西哥兵大都矮小墩实, 重装备一压, 更形粗重, 也算墨西哥一景吧.
停车检查之际, 有时可以看一下墨西哥人家. 这一带的民居低矮简陋, 许多就是用铁皮或塑料板搭成, 勉强遮挡风雨而已. 室内的陈设看不见, 室外的院落则是原始之至. 有些院外就摆一张小桌, 卖一些香烟, 瓶装水, 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生意. 见此光景, 我不禁感慨十分, 想这墨西哥国历史悠久, 近代以来, 白种人也是先开发这里. 但其政治落后, 与中国有些相仿. 一百多年前, 十九世纪中叶, 墨西哥人民推翻了王朝统治, 陷入军阀混战. 大片国土沦丧(主要是被美国强占), 民不聊生, 内外交困, 国家频临破产. 墨西哥人哀叹道, 我们离美国太近, 离上帝太远. 此时, 革命党PRI(Partido Revolucionario Institucional)出来收拾残局, 用铁腕建立了一个一党专政的所谓共和国, 枪杆子里出政权, 慢慢让墨西哥走上了轨道. 但这一党专政的政体本身又弊端百出, 事事都讲控制, 但却解决不了各种民生问题. 就拿我们经过的这些村落来说, 人民不用说穿着破旧不堪, 面有饥色, 毫无生气. 就连栏圈里的牛也都瘦骨棱棱, 背脊如同刀削. 生存之艰难可想而知. 看来就是当畜牲, 也要当在好地方. 同样是一刀下去供人屠宰, 为什么不先把自己吃得白白胖胖的再说, 却要到这贫瘠的石灰石地带来受罪?
这么一路想下去, 却打磕睡睡着了. 不一会儿车停了, 我们已经到达玛雅金字塔所在的齐齐本玛雅废墟.
四. 玛雅金字塔
欧洲白人入侵美洲之前, 墨西哥的已知土著文明主要有两支. 一支就是玛雅人, 另一支是后继玛雅人的阿兹塔克人,. 他们都是黑发黄肤的所谓美洲印第安人. 其血缘与我们相近, 更接近北亚的通古斯人种, 如満人, 蒙古人, 鄂伦春人, 赫哲人之类, 生活习惯和服饰也相近. 比如头上用羽毛装饰, 部落生活, 从事渔猎等等.
现在的墨西哥人, 基本上是这两种人与西班牙人的混血. 西班牙人的血统多, 就占便宜, 社会地位较高, 反之亦然. 如果是纯正的印第安人, 不讲西班牙语, 不信天主教, 就被视为土人, 不开化, 无法进入现代墨西哥社会, 只能在热带雨林中群居, 很象被我们汉人赶进山里的苗人, 土家人. 只是更加受歧视. 阿兹塔克人和阿兹塔克人保存的玛雅文明被西班牙人全部消灭, 只有在博物馆, 考古发掘地, 或旅游点的摊贩那里还可以看到美洲的固有文明. 美洲的白人喜欢说印第安人的文明并不是美洲固有的, 而是两万年前从亚洲北部通过白令海峡迁移过来的. 言下之意是, 他们也过来五百多年了, 再过一万九千四百多年, 也就变成美洲的固有文明了.
在码头等车时, 我们的向导就自我介绍过了. 他说他叫荷塞, 大概四十多岁, 英文不错, 看起来很象中国南方农村里的人. 不过皮肤更加黑黄一些. 他说他原是老师, 后来下了岗做导游, 能向外国人介绍墨西哥的固有文化, 是他的骄傲. 他口中的墨西哥文化, 就是玛雅古文化, 而不是西班牙文化. 一路上, 没有风光可以介绍, 他就反复强调景区的环境保护, 叮嘱我们一定要保护文物, 保护环境, 带进去的东西一定要带出来. 看得出来, 他们的环保意识很强.
到了景区, 天气渐渐地热了起来. 三月下旬的墨西哥内陆, 可比六七月份的美国东北部. 这景区的最大好处就是人少. 除了我们这一队人的脚步声之外, 没有任何声音, 除了我们这一队人之外, 也没有任何人影. 幸好是艳阳高照的大晴天, 要是阴天黄昏来走, 胆小的还真不行呢. 从停车场到景区相当远, 可以看出他们保护文物的功力. 天气热, 我母亲走得慢, 我就陪她慢慢走, 让太太带孩子们去赶上队伍. 到了金字塔下, 我们已经累得走不动了.
(工艺品--玛雅仿古年历)
今天晚上, 是游轮上的所谓 “正式之夜”. 游轮鼓励所有的乘客正式着装参加晚上的宴会和各项活动, 像表演, 舞会, 夜总会, 俱乐部, 摸彩, 拍卖, 赌博等等. 我们也入境随俗, 穿上礼服应景. 男士比较简单, 一套深色西服就可以了. 不过质地要好一点的. 女士就麻烦一些, 要穿得高雅大方而又不眩耀. 太太穿的是一套深紫色的紧身晚礼服, 母亲穿的是一套深蓝黑色的晚套装, 都很不错. 十三岁的女儿最引人注目, 她穿上她妈妈特地为她这次旅行买的一套丝质的白色紧身晚礼裙, 上面有淡淡的印花. 衣裳非常合身, 再配上一朵深红的玫瑰, 每个人都说漂亮. 船上的摄影师一定要单独为她照一张全身像, 说不照太可惜了. 我看她窈窈婷婷地走上照相的台阶, 面脥上浮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不禁对自己说, 同志, 你的麻烦快来了. 准备一根棒球棒吧. 只有坚定准确的打击. 才能把那些蠢蠢欲动的傻小子们击退.
五. 墨西哥的明珠 – 科之莫岛
豪华公主号游轮的下一个停靠港是墨西哥最东端的海岛科之莫岛. 科之莫岛以气候, 海滨出名, 是著名的度假胜地. 虽然是墨西哥的地方, 却住了很多美国人. 科之莫岛以旅游事业为生, 游客也主要是美国人. 岛上的许多生意也是美国人所有, 一句话, 相当美国化.
不过, 我们到科之莫岛并不是要去游览市容,而是要到一处隐避的国家公园去划独木舟, 英文叫做KAYAK. 所谓的独木舟,已不是由独木制成,而是由玻璃钢制成, 仅仅保有独木舟的原样, 划起来轻快顺畅.
先坐上由旅游社派来的吉普车,左开右开抵达Punta Sur Ecological Park(索阿岬原生态公园) .在接待站稍微休息,有讲解员上来讲解此国家公园的概况和我们今天的行程.我们这才知道,我们今天要先去看鳄鱼,看印第安人的风灯塔,西班牙灯塔.最后才是去划独木舟.为了保持海水的自然和避免污染.公园每天只准许三十人去划.我们这一队只有二十人. 他说很好.这接待站是一个大草棚, 中间是国家公园的模型, 旁边也有小卖部和礼品商店. 因为是在景区里, 同样的商品比外边贵很多. 因为生意不好, 商人主动降价, 要把标价一百五十的吊床作价五十卖给我们. 可惜我们已经买了, 否则真可以考虑. 草棚的另一边是一排铁笼, 里面养了不少的本地动物. 有一种又像树熊又像松鼠的小动物十分可爱, 会倒挂在铁笼上睡觉, 见人就伸出红色的长舌头要东西吃, 且憨态可拘, 若人怜爱. 但讲解员警告我们千万不要用手去触摸, 因为它的爪子极其尖利, 很容易抓破人的皮肤引起感染. 加之它们带的是热带细菌, 很可能相当危险. 正说着, 只听一声惨叫, 原来一个长像怪异的日本女人被另一笼里的一只这种小动物一爪抓破了手指, 鲜血直流. 马上被人送进医务室. 这日本女人是散客, 可能没有人警告她. 但铁笼上有英,西双语告示, 一般人都不会犯类似错误. 不知日本人的武士道精神能不能打败那些热带细菌. 日本女人很喜欢出风头. 不看告示, 自以为是, 出东洋相, 算是活该.
一会儿, 导游荷塞来领我们登上一辆卡车. 这个荷塞不是昨天领我们去齐齐本玛雅废墟的那个荷塞. 此荷塞年青些, 同样黑瘦, 但生性活泼乐天, 很能自我解嘲. 他说他的样子就是典型的玛雅人, 矮矮的, 黑黑的, 不胖不瘦, 很招人喜欢. 我看他那样子, 确实是矮胖黑瘦, 至于是不是招人喜欢就要见仁见智了. 起码你的审美观需要来一次彻底的文化大革命才行. 这卡车则很像国内的载重卡车, 但装成上下两层以便载客. 荷塞解释说换乘此车的原因有三: 一, 公园内不能随便开车; 二, 此车适合于在沙地上行驶; 三, 司机熟悉园内道路, 不会迷路. 因为若真迷了路, 很容易陷入沼泽, 那后果就可能很严重. 很有可能与鳄鱼或大蟒来个亲密接触, 一般来说, 此时人类都讨不了好去. 但就算你身大力强, 能像古代勇士那样斩鳄屠蛇, 全身而退, 也没有人欢迎你是什么屠龙英雄, 为民除害. 你不但偷猎了保护动物, 破坏了生态平衡; 而且给管理部门带来了额外工作, 浪费了有限的经费和人力. 坐不坐牢要看你的态度, 罚款则是百分之百免不了的了. 不管他说得有理还是没理, 我们别无选择. 果然这车开出接待站后就进入一条沙路, 曲曲弯弯, 还真是原始得很.
墨西哥的鄂鱼没什么特别. 世界上所有的鳄鱼都差不多, 难看得很. 你真要看它呢, 它还羞羞答答的伏在水里不肯出来. 与美国佛罗里达的黑色鄂鱼不同的是, 这里的鄂鱼着一身本地的迷彩装, 呈草黄色. 印第安人的风灯塔却满有意思, 说它叫风灯塔是借用灯塔可以给航海的船只指引方向, 实际上它既无灯又无塔. 那么, 这风灯塔是如何为航海的印地安人指引方向的呢? 原来, 印第安人在出海之前, 会到海边沙丘后面这个小小的土地庙一般的建筑里, 把里面的几块石头摆成一定的角度. 风一吹, 石头就会”呜呜”作响, 像吹哨子一样. 风越大, 响声就越大. 航行在海上的人们, 就会根据响声来辩别自己的方位, 在海上就不会迷航. 海边一般都有风, 所以哨音不灭, 而且白天夜晚都能听见. 与近代灯塔不同的是它用声音定位代替了光线定位, 不能不说是一项伟大的发明. 可惜发明此类文明的北美印第安人却惨遭屠灭. 联想我们中国人的祖先, 发明了航海用的罗盘, 开创了远洋世纪. 谁也没有想到我们自己不思进取, 结果在现代化的浪潮中被历史抛到后面, 至今都还在吞食由此而来的苦果. 落后就要挨打, 真是颠扑不破的硬道理. 导游荷塞跳下车去, 把那土地庙里的石头摆弄一下, 叫我们听一听有没有声音. 不知是他功夫不到家还是我们的耳朵频率不对, 众人都说没有听到. 他又摆弄一阵, 我们还是听不见什么声音. 他说我们的耳朵没有经过训练, 我们说大概我们的耳朵与玛雅人的构造不同. 他是玛雅人后裔, 所以没有问题. 他只好爬上车让我们继续前行. 我们威胁他说弄不出声音要退团费, 没小费. 他说那就到海上去听. 大家嘻嘻哈哈, 兴致勃勃.
卡车继续往前开, 到了一处海滨浴场, 换好衣服, 穿上救生衣, 就在独木舟带队的领导下, 划舟出航了. 两人一艇, 前方一艇导航, 后方一艇压阵, 以防有人掉队迷航. 因为是咸水, 所以不用担心鄂鱼. 先划过一片沙洲和苇荡, 然后划经两座小岛. 经过小岛时, 领队告诉我们不要高声, 以免惊着了可能正在孵卵的水鸟. 这些水鸟都是热带保护动物, 有些还濒临绝种. 过了小岛, 就是一片宽阔的海面, 奋力划过这片海面, 就抵达了一片烂烂的海涂. 船不能划了, 要自己下来把独木舟拖过这片海涂才能继续划行. 虽然这划独木舟不是比赛, 众人却争先恐后, 硬是有点儿比拼的架势. 我和女儿一艇, 太太则和儿子一艇, 虽划不过那些牛高马大的老外, 但也不算最落后. 几经周折, 终于到达一片极清极浅的海滩, 面前, 就是浩瀚的墨西哥湾了.
住在美国东部的新泽西州, 大海对我们来说, 并不陌生. 但如此温暖平静柔和的海洋却是不多见. 海水是如此之浅平, 从沙滩上走出几十米, 海水才刚没脚面. 海水又是那样的清澈, 以至于水下的沙浪条纹都清晰可辩. 海水更是那样的温暖, 三月的墨西哥湾, 海水的温度直逼温泉, 躺在体温一般的海水中, 仰面那直射下来的骄阳, 猛然悟出为什么墨西哥人是那么的黑黄了.
独木舟的导游们在岸边的沙滩上摆上了当地的水果和点心, 老旧的录音机放出一些热带音乐.节奏强烈, 带着南美舞曲蒙巴和萨沙的味道. “突突突突…”, 一艘游艇不知从何处开了过来, 讲西班牙语的游人们在远处下锚跳水, 欢声笑语, 十分生活. 那些魔鬼身材, 着布不多的墨西哥女郎, 凸凹有致, 养眼又养神. 海中岸上的男人们, 忘了身在何处, 由不得大行注目礼, 全不顾太太们就在身边. 套一句中国人现在的幽默来说, 到了墨西哥, 才知道结婚太早了. “突突突突…”, 那艘游艇又起锚而去, 带走了那一船性感青春的男男女女, 也带走了这支划艇队男人们的魂灵. 直到那船折过了海湾, 才把那随船而走的灵魂还给我们. 海天依旧, 细浪推沙, 仿佛没有什么游艇曾经来临, 骄阳如火, 音乐钪镪, 也许并没有什么游人远去. 可不是, 极目望去, 水天交汇处, 一线牵连, 哪里有片帆只艇?
音乐停了, 导游们收拾好东西, 告诉我们可以返航了. 于是奋力把独木舟推过沙滩, 重拾划桨, 原路而回. 这一次, 我故意落在后面, 好欣赏午后的海景. 轻轻地, 一个墨西哥导游唱起船歌, 听不懂, 却能感受, 那也许是另一民族的”渔歌唱晚”. 先是一个人唱, 既而两个人唱. 然后, 那艇队前面的领队也和声加入. 惊起的海鸟, 拍打着长长的翅膀, 鸟声啾啾, 不知是抱怨还是唱和. 那一份人与自然的融合, 很旧没有领会到了. 上了岸, 问那青年唱的什么, 说是没什么, 随兴唱唱. 是渔歌吗? 不是渔歌, 只是随便唱唱. 是本地人唱的吗? 是本地人唱的, 大家都会唱. 却也是, 那稍嫌欢快的曲调, 要是渔歌, 也大概是那些五颜六色的热带鱼. 本想问他为什么下午就不怕惊了海鸟, 却怕扫了他们的兴, 也许, 那些海鸟已经熟悉这些船歌, 也许, 这些欢快的曲调正是从那些海洋生命中摄取而来…
回到海滨浴场, 卡车还没有来. 荷塞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 告诉我们可以上旁边的灯塔上走走. 这是西班牙人在几百年前建的灯塔, 现在还在工作. 我本来看这灯塔很高, 不想上去了. 听他这么一说, 才登了上去. 谁知上去了才知道, 这科之莫岛的原生海岸线, 与美国大西洋岸已开发的海岸线, 真是大不相同. 这里的海岸线上, 除了脚下的灯塔, 没有一座建筑. 就是那海滨浴场的更衣室, 也是用本地的芦苇搭盖, 隐藏在树丛之中. 那弯弯曲曲的海岸线, 把浅绿的大海与深绿的大地分开. 原来, 这海岸线真的是一条线呢. 以前也上过几个灯塔, 但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 只有在这热带的原始海岸, 才能真正看到这一条线. 她一带白沙, 婉转地伸向远方. 偶尔会有宽阔的沙滩, 就像串在线上的珍珠, 在海边习习生辉. 常听人说世界上有什么黄金海岸, 珊瑚海岸, 这墨西哥科之莫海岸, 真可称做珍珠海岸. 不是说此地盛产珍珠, 而是这海岸就像一串珍珠, 柔和, 光润, 在热带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六 眺望古巴及其他
今天是返航的日子, 整整一天都会在船上度过. 船上有表演, 电影, 舞会, 购物, 不会让你感到寂寞. 三楼的赌场也大做广告, 企图在乘客身上捞最后的一笔. 游泳池和各个体育设施也人头抟动, 热闹得很. 我最喜爱的两处地方却是船头和船尾. 在船头你当仁不让地有那种乘风破浪的感觉, 尤其是在这海天混沌的大洋上, 除了你脚下的船头, 就只有你和无边无际的海空. 她们好像为迎面拥抱你而来, 又好像随时准备离你而去; 她们好像与你紧密相联, 却又好像时刻在强调你与她们的距离. 有几次, 你似乎觉得你已经捕捉住了她们的脉搏, 但那顶头风又把你不由分说地推开. 一霎间, 你仿佛已置身于她们的怀抱, 可船尖的浪花又把你拉回这脚踏实船的现实.
船尾的感受又不相同. 如果说船头给你的印象是将来, 船尾给你的印象当然是逝去. 巨大的螺旋桨卷起的翻滚浪花, 在游轮的后面激起一条宽阔的白色带子, 配上船头破浪而成的两条分水线, 只可以壮观二字来形容. 俯身看下去, 波涛翻滚的浪团释放出惊人的能量. 我不禁想起拜伦的两句诗, “就像风暴过后, 波涛依然翻滚”. 那翻滚的波涛, 是那样的骇人, 可又是那样的诱人. 除了在尼加拉瓜大瀑布见过比较更大的波涛之外, 我还真想不起在别的什么地方见过. 况且, 尼加拉瓜大瀑布的波涛不能走近去看, 不象这滚滚浪涛就在脚下. 我不由得想, 要是我现在跳进这汹涌的波涛, 又会怎么样? 我还能够生存下来吗? 置身于白浪翻滚的大海中, 肯定不是一件舒服的事, 但由此而来的霎间战憟, 又有什么可以比拟呢? 就好像马丁.伊登跃入那冰冷的大海寻求解脱, 谁知道他是不是在感受一种正常人无法感受的震撼呢? 把这意思对身旁的太太讲了讲. 还没等我说完, 她已经吓得花容失色, 拉了我就走.
旁晚时分, 游轮的右舷会经过古巴岛的最西端, 就好象我们来的时候经过古巴岛的最东端一样. 这整个加勒比海西部游程, 实际上是环绕古巴岛做了一圈三角式的航行. 1959年古巴革命以前, 古巴是美国最大的海外度假地, 当时古巴的旅游业相当发达. 许多美国的富人和名人都喜爱在古巴度假, 有的还有自己的产业. 像著名作家海明威和大企业家杜邦便是. 革命一来, 这些都化为乌有. 美国人失去了财产, 古巴人失去了收入. 至今, 美国人咽不下这口气, 还在对古巴进行制裁. 今天的古巴, 民生凋蔽, 产业萎缩, 是政治干预经济的必然结果. 但同时古巴人的民族情绪又十分高涨, 反美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许多拉丁美洲国家都有类似问题. 因为来自同样制度的国家, 所以对古巴略感兴趣, 很希望知道那里的人民现在是如何生活的, 是比中国好呢还是赶不上中国? 以前中国常说古巴有的是白糖, 要的是洋房加汽车的革命. 六七十年代的中国人谈起来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现在自己在美国的拉扯下搞起了洋房加汽车的革命, 反观古巴还是停滞不前. 中国人谈起来又是高兴又是不屑. 这种情绪, 很是怪异. 加之中国人称自己是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国家, 这些感觉, 就更是复杂了.
天色慢慢地暗了下来. 我对当晚的活动不感兴趣, 就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电视.
除了普通的电视节目外, 船上还有几个频道是介绍旅游购物, 航程介绍. 船上须知和当时的方位时间等等, 很有意思. 同时也向大家介绍航海的常识, 轮船的结构, 连船上的官员的佩章也向大家做了介绍. 船上的阶级清楚, 干部可以在游客餐厅吃饭, 一般的水手和雇员只能在船下层的食堂用餐,但食物是一样的. 有趣的是,轮船上的服务员是由各国组成的. 为我们服务的多是菲律宾人, 也有缅甸人, 斯里兰卡人, 印度人和罗马尼亚人. 这些人的特征都是会讲一些英文, 中国人加入这一行业的很少, 大概是英文不行, 否则是一个解决工作的方法之一. 一般的服务员签了一个九个月的合同, 每个月一千美金左右,这样包吃包住,如果不零花,可以在九个月期满之后带九千美金回家. 这在任何发展中国家都是一笔不小的钱. 差的也可以带五六千美金回家. 沿海地区的政府机构应该鼓励, 扶植这样的工作, 不要让老百姓老是去偷渡. 又危险, 工资又低, 社会地位更低, 一点儿保障也没有. 而游轮上的工作, 劳动强度不大, 条件也还可以, 工资也不算低, 对教育程度不是很高的人来说, 是一条很好的谋生之道. 况且, 中国以后也会发展游轮产业. 不要到时候自己人不会干, 反而要去聘请外国人. 真要那样, 那可是自己没赚到外国人的钱, 自己的钱反而被外国人赚去了.
深夜, 轮船要经过基威斯特(KEY WEST)链岛了. 那是海明威离开古巴后的落脚之地, 也是他消磨他生命中最后一些日子的地方. 那地方我没有去过, 但听说已经很商业化, 他的拥趸和粉丝更是热火朝天地按照他们自己的想象改变那个地方. 造了他的塑像, 又要翻新他的旧居. 反而在古巴, 倒是原汁原味地保留着海明威的遗迹, 不是他们不想去改变, 而是他们没有钱去改变什么. 这跟中国的情况相映成趣, 没钱的时候还好, 等有了点儿钱, 那假古迹就造得全国都是了.
於是在轮机的轻鸣声中再次安然入睡. 天明, 就要下船了.
附注: 工艺品照片为自摄, 其余复印自宣传手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