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热无风,买了装在塑料袋里的掺着青柠鲜榨的甘蔗汁,顿时唇齿芬芳,坐在TOTO上,告诉车夫说要去Killing Field,这座在城市南郊15公里处的红色高棉的集中营。不知是没有说清楚还是没有听清楚,最后到的是S21监狱博物馆。这里原是一所中学,红色高棉掌权之后将其改成监狱,在短短四年间,有10000多人从这里被送到杀人场,仅仅有7个人活了下来,墙上陈列着数千张照片成了不可辩驳的证据。这些触人心惊的照片,述说着一个个悲惨的故事,铁丝网依然还在,教室被分割成4尺长方的一个个砖牢或者木牢,斑驳和墙和透着栅栏射进来支离破碎的光线。拐角处的玻璃塔里堆放着残缺的头盖骨,红色高棉杀人只用尖锐的细铁棍戳入后脑,然后活埋。那些正面侧面的临刑前的像仿佛一点点立体起来,空气中游荡着一个个冤魂,满地的刑具囚禁着他们,不得前进,不得超脱。食人肉的监狱长,至今在逃在不知名处。
纪念馆里循环放着一部记录片,英语混夹着高棉语,不完全明白。只记得邻居忆起美丽年轻的女孩突然被宣布是个敌人,理由是为了追求爱情。在赤柬的高压政策下,他们结婚仅8天就被双双送入S21,5个月后处决。白发的母亲20多年后说起他们,依然声色俱下,泪漱漱地贴着沧桑的脸滴落,哽咽不能语,反反复复地问,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知道,政治总是如此。被越南附属,被暹罗强占,被法国殖民,被日本占领,从君主到赤柬再回到君主,柬埔寨走过了它没有人敢回首的年月,由Kampuchea到Cambodia,直至1999年终于平乱内战。
离开压抑的S21,在阳光下走,太阳明晃晃的,分外的亮。我还没有完全从阴霾的上海冬天中舒缓过来,心底沉重,也不打算再去杀人场。收到朋友们发来的短消息,要打仗了,赶紧回来。在飞机上已经知道了前一天的泰柬冲突,所有的泰国外交官均已经撤回,更加好奇的要去看看事发地,叫过MOTO,不敢直接说要去泰领馆,只说去邻旁的日领馆。下了车,痕迹犹在,黑墙,破车,水桶,焚烧后的一切显得凄凉,调到连拍档,隔了栏杆,按着快门。路人往来,警惕地打量,几个白人记者和我一样,鬼祟得在各种栅栏缝隙中拍着新闻照片。感觉到反泰的情绪和火药味,高棉语中“暹”是“暹罗”,泰国的古称,“粒”是“摆平”“击退”的意思。可见古往今来暹粒就是两国相争之地。我不喜欢政治,千秋功过,自有人评说。
回到河边,一天耕作之后城市已经变的热闹。当地人过着简单小富则安的生活,一字排开地毯,盘腿坐在上面,吃着各种街边的小吃,游乐场中人头攒动。在小贩处买了500RIEL一大瓶的水,夕阳落在洞里萨河面上,一圈圈荡开来,在金边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
搭船去暹粒,吴哥的所在。码头上已有许多人,船很小,顶上坐满了人,背着各式的背包,栏杆高不过脚踝,感觉随时会滑到河里。在舱里坐着,吃了药,不多时已经昏沉沉地要睡去。每一次船体摇晃都可以听到顶上的人在尖叫,隔一时,便会有人捂着胸口,喊着It’s so terrible,下到船舱。在柬埔寨,票价格均一,先买先有座。街头巷口到处可见严重超载的现象,车顶,车尾,甚至踏板都站满了人,非常热闹。有汽车的人家很多,都是TOYOTA的旧款,一辆2轮的摩托坐4个人,对于他们也实在不为过。如果飞机翅膀也可以坐,也许又是一番奇观。快到岸时,河道变窄,草搭的屋子建在水上,当地的渔民,瘦,黑,赤脚,靠捕鱼为生,也卖些自家种的蔬菜。冰块是他们奢侈的商品。摇晃着,驶过长长的红土飞扬,进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