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西藏的约会(十三,平凡的祝福如此难以描述)

2006-07-30 jeepboy1109

  
  

  5.21 拉萨

  

  一直在寻找的第四个人始终都没有找到。不是因为时间赶不上,就是因为我们三个人的行程被其他认为太拖沓。我们都有差不多一个月以上的时间,特别是我还想在一些地方好好拍一些照片,事先声明有可能在一些地方长时间停留。所以来询问的人很多,有一个混迹拉萨酒吧的女歌手,有一个人烂在拉萨一年多的女老师,还有一个背着一把吉他的流浪歌手… …禾大壮和我接到无数的电话,我甚至还去过几个人在拉萨各个角落的住处。但是我们收获的全部是失望。

  

  我们决定在拉萨再停留一天,无论是否找到第四个人,后天都要出发。吃过午饭,为了多储备一些体力,我和禾大壮拉上窗帘,开始呼呼大睡。正在我们睡得正酣的时候,有人在用力的砸门,禾大壮只穿了个裤头爬起来去开门,我忙喝住他说:“要是个MM你就好看了!” 禾大壮回头呵呵一笑,“那正好!不过听声音一定是个糙老爷们儿!”打开们,果然是个25、6岁的小伙子,穿着一身黄色的冲锋衣,头上戴着一顶牧区的毡帽。上来就大声地问,是不是你们在找人拼车去阿里?听他一开口,我和禾大壮的第一反应都是:“一个北京混混儿。”我和禾大壮都叫他大玩儿。大玩儿说他只有2000现金了,想和我们一起到乌鲁木齐,如果我们的预算超过这个数字,他到乌鲁木齐取钱给我们。大玩儿生怕我们会因为他的钱太少不带上他,向我们介绍,他的一个叔叔在日喀则军分区当副司令,在他的防区里可以包我们的吃住和汽油。还说去过这里那里,一路上肯定可以给我们帮忙,不会给我们增加任何负担,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其实我们已经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了。我当即告诉他,明天出发,你可以回去收拾东西了。

  

   大玩儿告诉我他住在YAK,明天早晨8点到八郎学的集合。把大玩儿送出门,禾大壮对我说:“我觉得那小子就是一个混混儿,不见的和我们合得来。”我说:“反正多一个人就少花不少钱,还有免费的汽油,走走看吧!” 禾大壮突然哈哈哈地笑起来,说:“我们这些人正好可以有个干力气活的人。反正比我们都年轻多了吗?”

  

   晚上格来请我去他家吃晚饭。开车到他家的院子要经过一个很窄的过道,需要把车两边的反光镜收起来,才刚刚可以通过。当我把车停下的时候,格来的老婆已经在门口等我了。格来和几个朋友一直在供楚布寺。每年都要提供大量的面粉、肉、酥油、印经幡的布匹等等物资,要花去他四、五万元。他的老婆和女儿对此大有微词,私下里和和说过很多次,要我劝劝他,捐一点就可以,没有必要把每年收入的三分之一都拿出来。家里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可格来却是无比的固执,丝毫不为所动。今天晚上,他老婆在门口等我,还是要我劝格来,是不是可以少捐一些。老格来对信仰的虔诚令我唯一可以表示的,只能是景仰,所以也从来没跟他提过这些事。老格来有一个用来记帐的本子,上面用他认识不多的几个汉字记录着项目,还有每一笔钱的详细数目。他有时候也向我抱怨,说各种名目繁多的收费项目每年吃掉了他不少的收入——“你看,旅游局要交3000快,客运还要3000块,每个月的养路费吗,要150块,还要修车,汽油钱也越来越贵了… … 他老婆曾经对我说,在不是很赚前的年头,格来会向朋友借钱来供奉寺庙。而格来对自己的信仰无比的自豪,刚见面就对我说:“你看,西藏就没有人练法轮功!那个法轮功纯粹就是胡闹吗!”

  

   如果你和年纪稍长一些的藏族人接触久了,你就会发现,达赖在他们的信仰中还是有着极为重要的地位的。格来是我见过的最虔诚的教徒,他家里的供奉班禅的长明灯和香柜里的香火是常年不灭的。每年这些也要花去他几千元的收入。他家里有一间香室,是专门供奉和念经用的,一般不许外人进入。我有兴应主人的邀请进去参观过一回,几座著名寺庙的活佛都可以找到,包括格来供的楚布寺的喀蒙巴活佛,达赖的头像也赫然位列其间。很多老人贴身的胸口里都有一个类似于护身符的东西,外面的像是班禅的,而打开以后,里面却是达赖。对于GCD,格来的心情是极度复杂和矛盾的。在酒后,他不止一次地说起,要是没有GCD,他现在一定还是个农奴。他绝对没有机会学习如何开车,也过不上现在这样有滋有味的日子,也不可能每天围着大昭寺转经。他从心底里感谢GCD。尽管是在酒后,但我知道他的话绝对是真诚的,我没有丝毫的理由去怀疑他!在我到达拉萨前不久,楚布寺的喀蒙巴活佛刚刚被挟持或者是叛逃到印度去见达赖喇嘛去了。格来的心情可想而知,“喀蒙巴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吗?GCD就每天都派人看着,连上学、出门都不放过,基本的自由都没有了吗!你说他能想留下吗?”老格来的此时不满和愤懑也是真实的。当你有时间深入了解西藏的过去和今天,政府和普通藏民出发点的差异时,你可以发现一个完全不同的西藏

  

   告别的时候,照例是要喝青稞酒的。很快一壶就见底了,格来喊来他老婆,把酒壶递过去。他老婆笑了笑,拿起酒壶出去了。在等待酒的时候,格来打开一张地图,仔细地给我讲解路上的情况。哪些地方是沙丘,容易陷车;哪些地方要涉水过河,从什么地方下水,还特别提醒我一定要在早晨过河。到了下午是水最大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从萨嘎去聂拉木的时候,穿过佩枯错的小路在什么地方;去扎达的路有两条,但是有一条近路上的冰雪可能还没有化,如果路上有冰一定不要走… … 格来边说边在地图上标出来,我在随身携带的一个袖珍笔记本上记录。当第二壶酒见底的时候,我知道应该是告别的时候了。当我起身的时候,格来的老婆笑眯眯地看着我说:“格来有东西送给你!”格来从口袋拿出一个编织的很像中国结的黄色护身符,告诉我,这是他今天一大早去楚布寺请活佛开过光的,专门为我求的。他亲自把护身符给我戴上,嘱咐我千万不要丢了。我问他,如果丢了是不是一件很不吉利的事情。格来笑着说:“不会的,如果你真的丢了,那就说明这个护身符替你承担了一个劫难!”然后,格来的老婆又送给我一个小小的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种黄褐色的小颗粒。我问他这是什么。格来想了想,说:“我不知道汉语怎么说,这是一种药。如果在路上觉得头疼后者是其他的什么毛病,你就拿出一粒含在嘴里,一定会好的。格来的女儿同样送给我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五颜六色的青稞粒,对我说:“这也是我爸爸给你求的!如果前面的路不好走,你就那出一些,撒在车轮前面,你一定不会陷车的!真的!我哥哥和爸爸都是这样做的,特别灵!”她一边说一边爽朗的笑起来,笑容是那么的灿烂。然后,格来把我们刚才看过的地图折好放在我手里。一家人送我出门,来到院子里。格来笑呵呵地问我:“没喝多吧,还能把车开出去吗?”我也笑了,说:“你看着,如果出了差错就说明我明天不宜出行!”把车开出小门洞,我看见格来一家还在院子里看着我。我下车向他们挥挥手算是告别。

  

   当我回到八郎学的院子里时,感到一点点头痛,可能是酒喝多了。一个人趴在方向盘上想休息一会儿。格来一家的影子一直在我眼前晃动。其实我是完全不信佛的,7年前在五台山,被很多人怂恿去见了一个高僧。高僧直言不讳地告诉我:“你这个人没有佛缘。至少目前没有。”但是自从我认识格来以后,就被他的虔诚深深地感动了。我没敢告诉他,我不信佛。我不知道那些东西是否真的可以给我带来好运气,但我知道来自他们善良而平凡的一家人的祝福无疑是最真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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