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哈佛

2006-09-01 ychang

  在美国的大城市中, 按市区人口计, 马塞诸塞州的名城波士顿早被挤出了前十名之外. 他们依次是纽约, 洛杉矶, 芝加哥, 休士顿2,009,690, 费城1,479,339, 凤凰城1,321,045, 圣地亚哥1,266,753, 圣安东尼奥1,214,725, 达拉斯1,208,318, 底特律951,270, 而波士顿市区的人口却只有不到六十万(二十世纪末期数字). 但是她在美国的影响, 肯定仍在前十名之内。 若论其在教科文上的影响, 不会跌出前三名. 原因很简单, 除了她在美国历史上的独特地位之外, 拥有世界著名学府哈佛大学和麻省理工学院也是她能与首都华盛顿, 经济中心纽约并立于美国东海岸, 引导着美国向前发展的原因。
  

  

六个美国总统的母校

  

  

  哈佛大学位于查尔斯河西岸的剑桥镇,与波士顿城隔河相望。这个10多万人口的小镇始建于17世纪。1775年华盛顿就在这里就任独立军统帅,因此它颇有点名气,但更主要的是因为建有哈佛大学和麻省理工学院而闻名于世。八月初, 我们沿90号高速公路东进, 穿过波士顿市区,跨过查尔斯河上以著名诗人朗费罗命名的朗费罗大桥,就进入剑桥古镇大学城了。

  

  

  

  
  (哈佛大学校徽)

  哈佛是美国最古老的大学. 创建于1636年,迄今已有370年历史. 比1776年独立建国的美利坚合众国本身还早整整140年。据说哈佛人最大的骄傲就是他们参与缔造美国的历史和领导着美国的未来。美国有史以来的43位总统中,有6人出身干哈佛。包括开国时的第二任总统约翰·亚当斯、二次世界大战时期连选连任四届总统的富兰克林·罗斯福、1963年遇刺身亡的肯尼迪总统等。而出自哈佛的其它政治家、科学家、诗人、作家、企业家和诺贝尔奖金获得者等等,那就不胜枚举了。 但近年来, 多位总统却出身干哈佛的最大竞争者耶鲁大学. 包括现任正副总统, 和传奇性的前任总统克林顿. 因此, 有人在问, 哈佛, 是不是有点儿太学究气了呢?
  

  

  

  
  

  

  

  

  

  

  与美国西岸, 南部, 尤其是阳光灿烂的加州大学校们相比, 哈佛, 真的是有点儿太学究气了. 古老的铁门, 厚重的砖墙, 和那些缠绕在建筑物, 围墙, 花架上的长春藤, 无时不刻地在提醒你, 嘿, 这就是哈佛, 这就是长春藤名校. 不单单是哈佛, 其他的七所长春藤大学, 甚或别的有名望的美国东部大学, 都会给人一种厚实沉稳的感觉. 比如杜克大学, 卡内基-梅隆大学等等便是. 一般来说, 美国的银行建筑和学校建筑都很不错. 很简单, 一个是收你的钱, 你要把你的钱送进去培养; 另一个是收你的人, 你要把人送进去培养. 建筑物太差了, 让人不信赖, 当然不行. 这两者都要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由于年代久远, 新英格兰的房子又常常为了取暖而牺牲采光, 所以哈佛的老教室里常有那么一股说霉味不是霉味, 说香味不是香味的味道. 也许,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书卷气吧. 这书卷气, 应该也可以叫做学究气. 正是因为书卷气浓, 哈佛人自视甚高, 学术研究独树一帜, 才不在乎谁是当今的总统呢. 是不是吃不到葡萄, 葡萄就是酸的了呢? 哈佛人不这么看, 美国人不这么看. 至今, 申请上哈佛的人还是远远超过任何一所大学. 同时, 世界也不这么看, 我们中国人更不应该这么看. 尤其是我们自己想办的中国哈佛, 北京大学, 建校百多年来, 从来没有为我们培养出一位中国总统. 难道我们能说北大不是中国的好大学吗? 更有趣的是, 我的两个孩子也不这么看. 哈佛, 一直是他们心中最好的大学. 你看, 他们走进哈佛一间空无一人的教室, 一个毫不犹豫的走上讲台, 宣称, 我要到哈佛当老师, 另一个马上规规矩矩地坐下听讲, 那煞有其事的样子令人忍俊不住. 我们也都只好坐下听讲. 本以为玩一会儿就可以了, 谁知两人还要交换场地, 在黑板上写写画画, 指指点点, 玩得不亦乐乎, 好象讲得真不比哈佛的老师们差多少!

  

  

  

  

大学城中心哈佛园

  

  

  哈佛园是大学城的中心,全校5000多位教师和20000多名学生主要工作、学习和生活在这里。

  

  

  我们从波士顿门入园。但见草坪青翠,林木葱郁,一座座红砖砌成的建筑物分布校园周围,常青藤爬满这些古老的大楼,使人立即感到庄严、肃穆、平和、宁静,顿感远离了城市的喧嚣,洗涤了世俗的烦扰,心地豁然开朗,身清气爽。那边, 前辈Y先生已经在树阴下等侯我们了.

  

  

  Y先生早年就读于麻省理工学院,曾是哈佛常客,自称是老剑桥. 这次有他当免费导游, 我们的哈佛再游便受益非浅。算起来, 这是我第四次到波士顿, 第三次到哈佛了, 可是Y先生的指教却别开生面, 颇有独到见解. 一路上, 他滔滔不绝地给我们介绍:这是大学馆;那是哈佛馆;这是马塞诸塞馆,据说美国独立战争时,曾借给华盛顿将军作过军营;那是魏德纳图书馆,藏书800万册,简直是书海,光是中文书籍就有30多万册,为美国各大学之冠……

  其他还有哈佛学院、神学院、法学院、商学院、文理学院和教育、行政管理、工程和应用物理、设计、医学、口腔医学、公共卫生等众多的学院以及学校的其他建筑, 但其共同特点是没有高层建筑, 且以红砖建筑为主调。 近来也有一些现代或超现代的建筑物出现, 但还没能成为主流.

  

  

  

  

  校园里上百栋的建筑物,差不多都是以与哈佛有关的著名人物的大名命名的,如肯尼迪行政管理学院以约翰·肯尼迪总统命名;文理学院称拜尔里堂,以哈佛第一位数学博士拜尔里命名;有一座朗费罗会堂是纪念在哈佛任教18年之久的名诗人朗费罗的。哈佛历来十分重视延揽师资,经常大师云集,名家荟萃。目前哈佛的几千名教师中,85%有博士学位,11%有硕士学位。笔者不禁联想起已故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先生的一句名言: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名师出高徒,大师才能培育出总统、培育出大师,培育出学识渊博而又并不沽名钓誉的真正学术泰斗. 反观今天的中国教育界, 到处都是教授博导, 所有的培训班都冠以学院, 原来的学院都升格为大学, 原来的大学无法再升, 就到处开分院, 或者自低身段, 反过来办培训班, 捞钱. 于是乎, 校舍翻新, 高楼四起, 更有所谓大学园区, 大学城市竟相出笼, 好一派热火朝天, 教育大跃进的欢快景象. 一句话, 教育的硬体建设和收费都取得了暴炸性的发展. 可谓是: 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师之谓也,有大老财之谓也。问过几位教育界的当权者, 为什么现在的大学这么有钱? 对曰, 国家投入得多, 我们今年, 直接拨款就有XX个亿. 说得轻描淡写. 再问, 既如是, 为什么还要收那么高的学费, 还要收扩招生, 计划外生, 走读生, 各种名目的创收生? 不答. 私下却说, 我也知道如此难保质量, 可是我怎能断了别人的财路, 再说, 谁不喜欢钱多? 我还想说点儿什么, 对方却一副此事非尔所能懂的样子. 如此对比起来, 这近四百年的哈佛老店, 好像真有点儿赶不上形势的发展, 寂寞落魄了似的. 也许…

  

  

  再回到哈佛来, 虽然不是所有学生都能当上总统, 但哈佛人才华卓绝,名扬四海却是有目共睹。这座座楼堂前镌刻的具有杰出成就的前辈学长的光辉名字,将与哈佛学堂一同千古流芳,也给予后来一代代风华正茂的哈佛青年无穷尽的鼓舞, 激励和鞭策。

  

  

  

  

比清朝还早八年

  

  

  徜徉于哈佛校园内, 我想每个来访者都会有些许复杂的感受. 崇敬, 瞻仰, 向往. 你会觉得这真正的高等学府是如此伟岸, 眼前的哈佛是如此无可替代, 这高高的象牙之塔是如此货真价实.

  

  

  且慢, 巨人也有失手的时候. 大学馆前有座铜像,底座上刻了三行字:

  “约翰·哈佛

  

  

  创校者

  

  

  1638年。”

  

  

  其实, 这三行字都是不准确的。其一,约翰·哈佛并不是创校者,他只是重要的赞助者;其二,学校不是1638年建校,而是早两年即1636年建立的;其三,在20世纪初叶塑像时,因为找不到哈佛的照片,只好临时挑选了一位英俊的应届毕业生做模特儿,因而,塑像也不是哈佛本人。Y先生兴致勃勃地讲完这个故事后说:“这就是人们常常引为趣谈的‘哈佛的三大谎言’”。

  这个传说, 差不多所有的哈佛游记里都会提到. 我当然也很感兴趣. 因为这谎言其实体现了哈佛人和美国人的可爱一面: 通融, 大大咧咧和不拘小节的个性. 但对我来说, 更感兴趣的是哈佛创建的那个年代. 1636年, 比清朝还早八年哪!
  

  

  这1636年, 离英国新教徒乘五月花号在朴茨茅斯上岸不过十六年, 这些曾受迫害的新移民就在北美大陆创立了哈佛大学, 奠下了以后美国领导世界的基石. 而中国那时正值明末崇祯八年, 陕西流寇李自成被拥戴为"闯王", 北面满人正式称帝,国号"大清". 一个拖累整个中华民族走向被奴役, 被压迫, 被侵略的数百年恶梦正要开始. 我们中国人常常自诩历史悠久, 文明开化. 可正是这1636年的前六年, 崇祯二年, 爱国将领袁崇焕被那多疑的皇帝在北京西四凌迟处死, 愚昧的北京市民竟 “生啖其肉”! 其野蛮落后令人发指. 那样的朝廷, 不亡实非天理.

  

  

  把袁崇焕的事迹写在这里与美国和哈佛比较, 好像风马牛不相及. 可正是从这里开始, 美国一步一个脚印, 脚踏实地, 登上了世界的顶峰. 中国却一步一个滑遛, 步步虚晃, 终于坠下了国运的深渊, 至今还在为当年的无知和错误偿付着代价. 由是我想, 假如那时我们也办一所哈佛式的大学, 不知中国的命运会不会改写?

  

  

  

  

  
  

    

  

  朗费罗(1807—1882)是美国杰出诗人,也是我十分景仰的一位美国诗人。我喜欢他的诗歌。早在上中学时就读过他的短诗《箭与歌》(现有邹绛汉译文)。在北大荒时还偷偷背诵过他的名作《人生颂》(现有杨德豫汉译文), 她的韵律节奏和一些词句至今还萦绕脑际。 据钱钟书先生考证,已知翻译成汉语的第一首英语诗歌就是《人生颂》.那是清代咸丰同治年间,即1865年以前的事。当时的译者还把译文写在一把扇子上送给朗费罗, 至今这把扇子还保存在朗费罗的故居里。这也是中美文化交流史上的一段美谈。

  

  

  走出广场,穿过柏克莱街,再到布莱特街,找到105号,就是诗人从前的住所了。他在这里居住了45年。现在辟为纪念馆,供游人参观。这是一所古朴的楼房,有十几间房间。客厅、卧室、书房、画室等等,都按旧时陈设,一派19世纪维多利亚女皇时代的典雅风格,家具还相当精致考究. 古铜色的书橱里装满了精装书籍,屋子里和走廊上挂有诗人童年、成年和亲友的油画像。楼下有间房标明“青年诗人角”,陈列有朗费罗的作品:如《夜籁》、《奴隶之歌》、《候鸟集》、《斯丹狄士的求婚》等诗集;翻译的但丁《神曲》等译作和诗人在欧洲写给英国小说家狄更斯的信(复印件)等文物以及一些画片之类的纪念品。

  

  

  
  (朗费罗之家)

享誉世界的大众诗人
  

  

  朗费罗出身于律师家庭,年青时曾到法国、西班牙、意大利各国游学,后又到德国深造,回国后在哈佛大学任教授多年。他的诗作反对民族压迫和种族歧视,同情印第安人和黑人的痛苦遭遇。代表作长篇叙事诗《伊凡吉琳》, 叙述殖民时期英国殖民军残害平民的悲剧,曾传诵一时。另一杰作长篇叙事诗《海华沙之歌》,是美国文学作品中第一部印第安人的史诗。这些作品, 奠定了他作为19世纪享誉世界的大众诗人地位。

  

  

  他的家庭生活则不尽如人意。夫人死于流产,续弦的妻子又死于火灾。不幸的境遇使他的一些诗作中表露出感伤和痛苦。20世纪20年代后,也是哈佛出身的诗人、诺贝尔奖金获得者艾略特和史蒂文斯等为代表的现代派兴起后,一些人批评朗费罗是伤感主义者和道德说教者。直到近年,他的诗作才又重新获得肯定。不过,无论如何,朗费罗是位深受人们爱戴的杰出诗人。

  

  

  如今,朗费罗已经去世124年了。当我们随着络绎不绝的瞻仰者,在故居纪念馆流连时,遥想当年,诗人就在眼前这座楼里度过了几十个春秋;在这楼道里踱步;在这沙发上沉思;在客厅里接待八方来客,谈笑风生:在书桌前伏案挥笔,孜孜不倦,夜以继日,不知东方之既白矣……今天给我们留下这么多脍炙人口的不朽诗篇。我们不觉放轻了脚步,肃然起敬,赞叹不已。

  

  

  当然, 金无足赤, 人无完人. 有人研究说朗费罗金玉其外, 真实的本人则又是学阀又是学霸, 对后进十分苛刻, 甚或打压. 这有些像近来有人对白居易的研究. 说大诗人恃才傲物, 对年青人更是甚少奖掖提携. 似乎认为自己长安居大不易, 成功是打拼而来, 后学就更应该吃苦受磨难才对. 这么看来, 历史倒真是有趣得很. 不过, 我情愿相信文若其人, 诗若其人. 简单地说吧, 能写出那么多好诗好作品的人, 不会在骨子里坏到哪里去. 就是那些负面的描画, 也无损于诗人的光辉. 恰恰相反, 我们会更加喜爱他作为一个人, 一个有优点又有缺点的活生生的人. 唯有如此, 我们才能喜爱他那些活生生的诗. 我们才会感受到诗人的真情流露, 而不是干巴巴的说教. 就象薄咖丘为但丁作传时写到: “如果我闭口不谈这些不太光彩的事情, 人家就会怀疑我在前面提到的那些值得称赞的品德.” 诗人的光辉, 不会因他作为凡人的瑕疵所掩盖, 而作为人的缺失, 就象太阳的黑子, 是整个太阳的构成.

  

  

  

  

  再见, 剑桥

  

  

  徐志摩先生把英国的剑桥译为康桥. 这波士顿的剑桥, 实为英国康桥的美国版.

  

  

  在剑桥流连忘返, 不觉日头西下, 傍晚的阳光让整个校区铺上了一层金色. 看看自己和家人, 都沐浴在金色的晚霞中. 哦, 原来真有镀金这么一回事. 在哈佛镀金, 那可真是成色十足了.

  

  

  这时候,Y先生建议我们该走了。他邀请我们就近参观也在剑桥镇上的另一所名牌大学麻省理工学院,好夸赞一下他的母校。

  

  

  离开哈佛时, 我希望我会再来. 当然, 我更希望我的孩子们能到哈佛来上学读书。发动了汽车, 我突然想起我们忘了看那把扇子,就是钱钟书先生提到的那把扇子。是呀,大家都忘了,不过,有扇子也罢,没有扇子也罢,卓识远见的先哲先贤如朗费罗们在世界两大民族之间架设的友谊之桥,已经留在人们心底。中美, 中美人民之间的友谊正不断发展,也应该不断发展. 毕竟, 互相展示文明, 文化, 文学, 比互相展示武器, 武装, 武力要安全, 便宜, 方便, 有意义得多得多.

  

  

  那么, 我愿意跟随着志摩先生说一声: 再见, 剑桥.

  

  

  

    

  

  注二: 部份照片为自摄, 部份来自哈佛宣传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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