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旅途——珠海

2006-09-14 蓝的

人在旅途——珠海

  那段时间特别忙,大家都忙得颠三倒四,我的准迁证在手里攥了一个多月,终于想顾不得恁多了,硬赖着请了两天假。

  去珠海的那天起得很早,六点钟给闹钟吵醒时,我难过地抽筋。在楼下买了面包和水,虽然往码头的中巴难等了点,到底赶上了去珠海的头班船。

  在空空的船舱里坐着,舒了一口气,心想可算暂时没我什么事了。船舱里太冷,没法睡,其实我也并不想睡,大好时光睡过去可惜,于是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歪在座位上,开始认认真真地欣赏窗外的风景。

  很喜欢这种往返深珠两地的快船,我坐过许多次,次次都是为一些无可奈何的事情,从来没有哪次是安心玩去的,所以比起等在岸上的烦恼,买票、验证、顺利上船,准点、安全,没误过事,没甩过我下海,这一切,怎能不叫人喜欢呢?

  从九洲港到我原来的单位还要坐一个多小时的车,差不多又是从深圳到珠海那么远了。码头是总站,3路车停了一堆,我小心地挑了一辆,它竟然一等我上去就走了,我心里得意极了,很阿Q地想:该做的我可都做了,再有什么漏子,也怪不着我了。

  3路车在官塘把我放了下来,不知工业区又在搞什么工程,泥头车来来往往,地上铺着半尺厚的一层灰,接下来的事可以用心想事成来形容了,等我风尘仆仆走到地方,门卫说管事的人出去了。我真是哭笑不得,想起一大早兢兢业业地赶车,象个笑话一样。

  我也顾不得礼貌,千方百计地找到了人家的手机号,打过去问什么时候能回来,对方说下午。看看时间离下午还早,急不来,只好重新为自己计划计划。

  还好手上还有一件要做的事,那就是到镇政府交还计生证,这件事意义重大,这意味着我以后可以暂时不必以流动人口的身份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混了。来到镇政府,事情竟出乎意料的顺利,计生办的阿姨收了我的押金单和小本子,二话不说就退了我六百块押金,我满心欢喜,时间却并没有过去多少,我开始溜溜达达地往回走。

  路过金鼎花园的时候我抬头看了看,我在这里呆过差不多半年的时间,不过已经记不起哪扇窗是我曾经站过靠过的了,也不知道如今里面又在演绎着什么样的故事。楼下原来是有个小食店的,我常常在星期天的中午到这儿来过早,吃饱了就直接跳上3路车去市里逛。这个小食店在我上次回来时就没有了,叫人又少了一份熟门熟路的心安理得,多了一份出门在外的稀里胡涂。

  沿着大路走,也能到工业区的,可通常若不为锻炼身体,我们都会在这里拐弯,穿过一个小村子,村名没留意过,毫无印象。这个小村子,比起我们所谓的城中村可地道多了,一家一户,拿石头垒个院儿,高高低低摆几盆花儿,屋瓦上长着青苔,至于将来是不是也盖成一把一把沙丁鱼般的细高楼儿,就不得而知了。

  这个小村子也有一个供人休憩的地方,是一个垒高了的四方台子,设了几张石桌石凳,中间一个凉亭,四角都有枝叶繁茂的大樟树,往那一站就感到一股森森的凉气。我绕到台阶这儿准备上去,才发现这地方是有名有姓的:白须公祠。我在心里暗笑了一回:神仙呀,我从这里来来回回走了半年,也没弄清您是哪路的,今天托您的福啦。我找了个凳子坐下,翻开刚买的一本杂志,准备在这里消磨掉剩下的时间。

  看了几个笑话,我就开始走神儿,其实象个异类一样坐在这,也没法不走神。刚刚介绍的那些大樟树,近了,就显出不可爱来,这个时候,满树都是熟透的浆果,在小风儿里,间歇着住下掉。啪!又有一颗砸在我头上了,确切说,是砸在我的帽子上了,我依旧端坐着。啪!胳臂上落了一颗,我凑近了一看,哇!这就是我说的“浆果”,鸡粪一样烂在人家身上。我心里腻歪极了,悄悄儿拿纸巾擦了,心虚地四处瞟瞟,那个老太太还在一心一意领着孙子逗小狗玩儿呢,我又无比向往地望望那个小凉亭,那几个大概是刚下班的工人正睡得香,我下意识地把杂志放在头上顶了一会儿,就跑到路边看人下棋去了。

  到一点钟的时候我心里动了动,一点是下午上班的时间,但我还是决定耐住性子再等一会儿,我就是这样,我总以为在幸福面前越矜持,幸福就会来的越隆重,果然,当我两点钟来到公司时,门卫告诉我,回来了,上午你一走就回来了。

  见到管事的大姐如见了亲人一般,她看着我,很困惑地样子:“你来是……”我忙说:“调户口,昨天打过电话,你叫我今天来的。”“哦,可是……”我一看她的这幅表情,又无比恐惧地抽起筋来,“户口本在,粮油本就不在呀。”她依然是一幅又困惑又替我担心的样子,分明在问:我怎么会叫你来呢?

  ……

  我就去调户口,派出所并不远,500步就到了。上班时间一到,户小姐准时坐在了窗口那边,我把东西往里一递,她就驾轻就熟地工作起来,根本不需要我说什么,真喜欢这种感觉呀。

  还了户口本,我要回去了,还是在官塘等车,泥头车还在不知疲倦地来来往往,无处躲藏,只好在那里真真切切地体会什么叫灰头土脸。

  3路车的那头儿,九洲港象个忠实的仆人在等着我,她张着手说:来吧,你什么都别管了,我送你回家,去买张票吧,快船65,头等舱加10块……4点钟的船刚走,我买了4点半的票,这样好,没的跟奔命一样。这半个小时我过得是可圈可点,不妨给大家介绍一下:乘上行扶梯到二楼,在二楼的洗手间细细地洗一把脸,再乘下行扶梯回到一楼,在一楼的洗手间细细地洗一把脸,然后随便买点什么零嘴儿,咂莫咂莫时间就过去了。我那天买的是一种5块钱的冰激凌,竟然非常美味,临上船时,我跑去想再买一盒,冰柜门没关,伸手可及,可售货员不知在柜台那头儿琢磨什么要紧的生意,竟视不算渺小的我如空气一般,我站了一会儿,忽然生出一股恶气,冲那边大喊一声:“看着钱!”就丢下5块钱,自己掂了一盒,做出一幅要赶船的样子跑了。

  船舱里和往常一样没多少人,却挺热闹,电视里孔令辉和瓦尔德内尔正在争奥运金牌,大家同声同气,整齐划一地呐喊助威,我也兢兢业业地振臂高呼。可没过多久,胃里的冰激凌就开始作反,我捱了一会儿,终于跑到船尾,象咸鱼一样挂在栏杆上翻江倒海地吐起来。有一个船员在问我什么,我没听清,然后就感到有人从后面抓住了我的背包带子。这样好,要是抓住领子,那才难看呢。水面上像是撒了好多碎玻璃,亮晶晶的一片,晃得我头昏眼花,还仿佛依稀看到有一群小鱼儿,一律的银光闪闪,在蹦来蹦去地争食吃,真是笑死我了,吃吧,吃吧,好龌龊的东西。

  一分钟后,我又分清了东南西北,回到座位上。电视里依旧难分难舍,船舱里依旧如醉如痴,没人注意我,也不知道是走运,还是背时。下船的时候是2:0,大家兴高采烈地,有人说赢定了,我却忧国忧民地想:谁知道呢。

  下了中巴往家走的时候,肩膀上给人拍了一下,一看,却是我那刚下班的老公,夫妻双双把家还,多么温馨浪漫的事。又走了两步,听到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这回是真的赢了,不管怎么说,今天压倒一切的,毕竟是件喜事。

  明天倒是可以上班了,珠海还得再去一趟——愿我好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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