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
长城是曾经的辉煌,金字塔是死去的纪念,兵马俑是专制的见证,它们虽然足够惊耸世界,但给普通民众并没有带来多少好处。
而都江堰至今泽被黎庶,惠及当代。
既如此,为什么独一无二的都江堰只诞生在四川成都,而非世界其它地方呢?其间的因素固多,如与地理、气候诸方面都深有瓜葛,但与都江堰依凭的青城山,作为道教的发源并且光大之地,却有着虽然隐晦却更为不可分割的关联。
公元141年(东汉永和六年)的一天,在与青城山比邻而踞的鹤鸣山上,一位风尘仆仆的江苏人正在竹简上画一些只有他自己能辨认的符语。当他画完最后一道符图、写完最后一个字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二十四篇道书终于写完,我也可以有更多的精力画水符咒,为百姓治病了。
说这话的人,名叫张陵,又名张道陵,后世更广为人知的称呼是:张天师。
一个江苏人不远千里来到偏僻的西南,弘扬自己的道法,胜算几何?这是个值得探讨的事情。西南地区不像开化较早的江苏,此时巫气尚重、鬼怪流行;但四川人民的淳朴良善,比较听话,好像一张白纸,教化起来,成本较低。这时正是东汉末期,朝纲萎顿,民生艰迫,张陵能为许多人免费看病,有很高“驱鬼降魔”的能力,所以深受民众的欢迎。但要弘扬自己的道法,仅靠民众对自己的尊敬,显然是不够的。而求医者甚众,逐怪驱妖,简直忙不过来。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决定:凡是想追随他的教理、或请求画水符看病、或需要驱逐附身上妖魔的人,只要交五斗米,就可以加入他的教会,作为信教的保证金。
这便是历史上著名的“五斗米道”。中国的本土宗教——道教就这样诞生了。
鹤鸣山与青城山可谓邛崃山脉的兄弟山,缺少他们任何一方,便无法上演道教诞生、弘扬以及发展壮大的“兄弟好”,亦如一车之两轮,一鸟之两翅。
前有照,后有靠,是勘舆家对一座城市之山形水势的要求,成都完全符合这个标准。照鉴它的是从都江堰顺流而来的锦江,它背靠的是一座山形并不高大却意义非凡的山脉,那就是邛崃山脉。说邛崃山脉著名,可能许多人可能会不服气,因为即便在四川它也没有峨眉山、贡嘎山、四姑娘山的名气大,何况全国那么多名山胜景呢?但要讲究一座山的气场,以及它对中国人生活方式的深远影响,恐怕邛崃山脉的伟力就突显出来了。林语堂先生在《生活的艺术》里说,中国人许多可爱的生活方式,都深受道家的影响。鹤鸣山与青城山都同属邛崃山脉的支脉,可谓邛崃山脉的兄弟山,缺少他们任何一方,便无法上演道教诞生、弘扬以及发展壮大的“兄弟好”,亦如一车之两轮,一鸟之两翅,缺少任何一方,都将失去应有的平衡。鹤鸣山作为道教的起源,而青城山作为道教的光大之地,其实在古代都同属古青城山的包纳范围之内。青城山的“味道”便由此与全国众多的名山胜景区别开来。
公元143年,在写毕二十四道书两年后,张陵到达青城山。最初,当然还是干他的老本行,驱邪降鬼,开坛阐道,所以像“掷笔槽”之类的传说,无不是他施法神迹之所在。
登青城山,出天师洞后门不远,有一道令人头昏目眩的断壁深槽。站在石崖上凿成的通道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崖上有一道从崖顶到崖脚的裂缝,这就是“掷笔槽”。
张陵刚移居青城山天师洞的一个黄昏,便与青城山一带的巫教社团斗法。传说当时青城有“六大鬼神”、“八部鬼帅”为害。张陵“得道”后,为了惩治这些鬼魔,以朱笔划山,划出一道深十三丈,阔三十丈的深沟,鬼魔不能过,使“人处阳明,鬼行幽暗”、“六大鬼王归于北酆,八部鬼帅窜于西域”。他在与巫教社团斗法时,穿黄色道袍、佩剑、持印与戴符,后世被称为天师剑、天师印、天师符,成为道教最重要的嫡传信物。
这些神话无疑是由青城山奇特的地形而生发出来的。“掷笔槽”是两山交汇之处,山谷中是绿树夹岸、云雾来去的白云溪。两山之间原没有路,只架一根孤木供人来往,但十分奇险,不是胆子很大的人绝不敢过:人站在狭道中,头上是高插云天的高崖,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满目是万木竞长,葱葱郁郁的山林沟壑……后来有人把陡除了“掷笔槽”,青城山上的“降魔石”、“洗心池”也被认为是当时斗法的遗迹。据说,张陵驱魔之后的青城山,从此山明水秀了起来。随后,张陵会三界万神于黄帝坛下,设立二十四个教区,弘扬道法,后来羽化登仙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