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宗师戴爱莲

　　１９４１年，戴爱莲从香港去桂林途径瑶族山区时，看到瑶族群众每逢红白喜事都聚集在一起，击鼓起舞。这种独特的风俗习惯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后来，她就以此为素材，创作了她的第一个少数民族舞蹈《瑶人之鼓》。辗转到了桂林以后，她一面给新中国剧社的话剧演员们上舞蹈基训课，一面向当地民间艺人学习民间舞蹈。她的保留节目《老背少》就是向桂剧著名艺人学习的。这个舞蹈原名《哑子背疯》，表现一个哑子背着两腿疯瘫的小姑娘在屋外玩耍的情景。后来，戴爱莲把它改成一位身板壮健的老爷爷背着天真活泼的小孙女在公园扑蝶游玩。表演者穿戴简单的服饰，一个人同时扮演两个截然不同的角色，边唱边舞，十分生动风趣。改编后的《老背少》，既保留了原舞蹈的艺术特色，又使人物更加完美和可爱。１９４５年夏天，戴爱莲和她的丈夫、著名画家叶浅予一起，不顾山高路险和生活上的重重困难，到成都、川北、西康等偏僻的少数民族地区采风两个多月。在叶先生的帮助下，她先后用拉班舞谱记录了８个藏族舞蹈（这些珍贵记录，现在一份保存在美国纽约艺术博物馆，另一份存于伦敦舞谱中心图书馆），搜集了大量少数民族舞蹈素材。

　　作为一位舞蹈工作者，到边疆或少数民族地区采风，这在今天是很平常的事，但在四十年代的旧中国，边疆政治情况复杂，经济、文化十分落后，交通极不方便，加上民族之间隔阂殊多……在这样的情况下徒步深入偏僻边远山区采风，不但旅途艰辛，而且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当时，戴先生归国不久，汉语讲不好，其困难之大，更是可想而知。但对祖国文化和舞蹈艺术炽热的爱，以及发展祖国舞蹈事业的极大热忱，给了戴爱莲令人难以置信的勇气和力量，使她藐视一切艰难险阻，长途跋涉在祖国西南边陲的崇山峻岭。为了搜集藏族民间舞蹈的第一手材料，她和叶浅予攀登过海拔３０００多米的二郎山，横跨过当年红军长征时走过的泸定桥。为了了解少数民族的风土人情、生活习俗、历史兴衰以及他们表达情感的独特方式，他们和当地的少数民族群众同吃一锅饭，同饮一瓢水，一起促膝谈心，一起欢度传统节日……

　　这次边陲之行，戴爱莲虽历尽艰辛，但吸收了大量的艺术养分，使她的舞蹈事业注进了祖国母亲的新鲜血液。正如她在随后所写的一篇文章所说："如果我们要发展中国的舞蹈，第一步需要搜集国内各民族的舞蹈素材，然后广泛地综合起来加以发展。"（见１９４６年６月１日《清明》第二期）

　　采风归来后，戴爱莲更有意识、更积极地对祖国少数民族舞蹈进行发掘、整理和提炼，创作了一批生动、清新的民族舞蹈作品。例如，藏族舞蹈《春游》，就是她根据藏民每年春天梅花开放时都聚集在郊外唱歌、跳舞的习俗而创作的。该舞在１９５３年世界青年联欢节上曾获三等奖。此外，戴爱莲还根据各民族的不同特点，创作了彝族舞蹈《倮倮情歌》，苗族舞蹈《苗家月》，维吾尔族舞蹈《青春舞曲》、《马车夫之歌》等等。

　　戴爱莲用心血和汗水浇灌的民族舞蹈之花，终于盛开在抗战时期的祖国后方。１９４６年春天，她在美丽的山城重庆举行了"边疆音乐舞蹈大会"，由她和育才学校的师生，演出了一台维吾尔等族的民间歌舞节目，使我国的民族民间舞蹈首次登上现代中国艺术的舞台。 

　　这台丰富多彩、风姿绰约、生情并茂的民族音乐舞蹈晚会顿时轰动整个山城。雾都重庆的文艺界人士纷纷称赞戴爱莲开了整理、加工中国民族民间舞蹈的先声，感谢她在挖掘中国民族舞蹈艺术宝库中所做出的贡献，称她为"边疆舞蹈家"。

　　１９４６年秋天，戴爱莲和叶浅予应美国国务院的邀请，到纽约、波士顿等进行文化艺术交流。她在美国首次演出了中国民族民间舞蹈，并向美国人民介绍了中国民族民间舞的发展情况。

　　  中国当代舞蹈奠基人

　　新中国成立后，党和政府对舞蹈事业的重视和支持，为戴爱莲进一步实现自己的抱负提供了广阔的天地。她满腔热忱地与其他舞蹈工作者一道，创作了大型音乐舞蹈《人民胜利万岁大歌舞》、《祖国建设大秧歌》、《和平鸽》、《中华民族大团结舞》等等。她个人倾注了大量心血和才华而创作出来的群舞《荷花舞》和双人舞《飞天》还在国际比赛中先后获奖，被誉为"典型的东方艺术"。

　　建国后，戴先生的作品，多以歌颂祖国、歌颂党、歌颂和平为主题。她１９５３年创作的女子抒情舞《荷花舞》，以盛开的荷花象征欣欣向荣的祖国，抒发人们对新中国和新生活的无比热爱。此舞是她根据陇东秧歌中一种叫"走花灯"的舞蹈形式创作的。"走花灯"在民间多半是晚上表演的。一对儿童手持荷花灯，由一位长者带领，踩着活泼、轻快的步子，边歌边舞，变换出各种不同的队形。《荷花舞》的基本步法主要有两种：碎步和碾步。手和身体的变化虽然比较多，但也不复杂。这些大都是从传统的民间舞蹈中提炼出来的。

　　谈起《荷花舞》，戴先生曾自谦地说："一个舞蹈的成功与否，不仅要有好的主题和设计，而且要有好的服装和音乐。《荷花舞》的服装，是著名画家郁风和张正宇设计的。荷花仙子穿的是粉红色短上衣，绿色长裙子，富有唐代特点。它的音乐共分五段，作曲家刘炽写主题曲，其它四段是音乐家乔谷写的。整个舞蹈音乐曲调清丽、旋律优美，具有我国民族传统的音乐风采。"

　　《荷花舞》自１９５３年由中央歌舞团公演后，全国各地专业歌舞团和业余艺术团体竞相搬上舞台，成为我国群众喜爱的舞蹈节目之一。同年，该舞在世界青年联欢节上获二等奖；１９９４年底，又荣获"中华民族二十世纪舞蹈经典作品"金像奖。

　　戴先生说过："如果说《荷花舞》是我的代表作，那么，《飞天》就是我最喜欢的作品。"她于１９５５年创作的双人舞《飞天》，是我国现代舞坛上第一个展现唐代敦煌艺术丰采的舞蹈作品。它除了以敦煌壁画中飞天乐舞伎的形态为主要素材外，还吸取了我国传统戏曲中的身段、舞步和长绸舞的技巧。表演者舞动的长达十二尺的双绸，并不是故意玩弄绸花技巧，而是以此作为飞天女神纤纤玉臂的延伸，借此营造出一种太空邈远，仙境空灵的氛围。那两条翩然飞舞的彩带，仿佛是飘逸的云霞，一下子把演员和观众带到云霞飘渺的仙境。这个舞蹈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分钟，但却充分显示了戴先生深厚的艺术造诣和非凡的功力。谈到该舞的创作时，她说："为了让敦煌壁画飞天的艺术形象在舞台上复活，我亲自画了二十多幅飞天的画，贴在卧室，朝夕揣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