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海角，浪漫情怀

作者：竹立

一
当小飞机把我们像下蛋一样一个接一个地从屁股后面“下”到三亚机场时，第一个感觉就是季节的转换。这是二月，清晨从广州出发时虽不算冷，但至少还像春秋天气，只过了一个时辰，我们就进入炎炎夏日了。

天涯海角，曾经是多么令人感慨、感动、感伤的一个词！我想，再也找不出另一个词可以引发人们如此复杂、丰富、浪漫的情怀了！可当你真正走近那两块名闻遐迩的礁石时，又总免不了大为失望。倒不是因为这两块石头有多普通，而是因为原来被这个词所激发出来的全部想像，都被无数摩肩接踵手拿相机的游人和像泥鳅一样在人堆里挤来挤去兜售贝壳的当地小孩破坏得一干二净。往远处看，海面有许多快艇在劈波斩浪，天空点缀着被快船拖曳升空的载人降落伞。此情此景，哪里还有一丝天涯应有的荒蛮孤寂？哪里还有一点海角必备的落寞空旷？当年那些被贬谪或逃亡到此地的官员墨客，如果是在今天，还用得着再回去吗？

正这么想着，手机忽然响了，是通知参加会议和催交论文的，好不容易才稍稍放松的心情一下子又紧张起来。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些年来一直在逃，逃出苏州、逃出束缚、逃避应酬、逃避会议，忽然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巳无路可逃，情、无处可逃，工作，无处可逃，责任、无处可逃，这是怎样的悲哀?!地球都变成一个村了，哪里还有可以“亡命”的“天涯”？导游告诉我，被通缉的逃犯一旦进入海南，很少有再能逃出去的，马加爵就是一个例子。这让我又转而羡慕起古人来了。

二
手提着鞋、光脚丫在沙滩上走，看身后脚印被涌上来的波浪一次就抹平了，感到颇为无奈。同伴却兴致勃勃地提醒我：“看！阳光、沙滩、海浪、仙人掌，都齐了！”抬头看看天，天蓝得耀眼，阳光亮得耀眼，先前用手机拍的照片都变成一片白，什么都看不见了。沙滩或洁白柔软细腻，或深红圆润粗硬，干的地方热得烫脚，海水浸湿的地方又有些冰凉。海浪冲上来时成行成排，前呼后拥、气势不凡，像千军万马哗哗作响，被卷得老高的裤腿，一下子就打湿了，连跳脚都来不及；退下去时则如兵败山倒悄无声息，只留下一大片白花花的泡沫，而且转瞬即逝。仙人掌在很远的堤坝上，像一条绿色的屏障，挡住人向岸上望去的视线。是呀，什么都有了，但好像还缺点什么？歌里怎么唱来着？“阳光、沙滩、海浪、仙人掌，还有一位老船长。” 对了，还缺一位可以倾心交谈、分享快乐和忧伤的知己在旁，难怪这一路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在南山见到了久闻大名的不老松。树不高，样子与一般的松树差别很大。据说这种树当柴烧光冒烟不着火，长高时木质疏松不能做家具，因为无用所以无人砍伐，加上生长得很慢，才得以长寿。去看海上观音时，迎着习习的海风一步一步向这尊屹立海中的世界最高的塑像脚下走，走到离塑像还有一、两百米的地方，同伴停下来双手合十，闭目祈祷。我好奇地问：“你也信这个？”她笑着说：“不是，我看观音的脸很慈祥。”我仰头向上望去，果然，这菩萨的相貌的确非同一般，虽然因为背光，看不十分清楚，但确实令人震撼！我一向自视甚高，从不向神佛低头，此时也禁不住心里一阵感动，眼眶有些湿润。

三
我们离开大队，向林中走去，在一片人迹罕至的树林里，看到了一些建在树上的木头房子。房子离地面有一、两丈高，有木梯绕树而上，每棵大树有两三间高低错落的房子，其中两棵大树之间还有绳索做的吊桥相连。斜坡上有一个木头搭的平台，登上平台，才发现那面就是大海和蓝天，通过树上的屋子的窗口，正好可以一览无余。这真是个好地方，我们猜测这些树屋可能是用来出租的，给那些生性浪漫的情侣，只是未免太偏僻不安全，所以没人来。在一间标有咖啡屋的木屋里，没看到店主人，我们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店主从另一间作为毛房的木屋里下来，我们请他为我们现磨一壶兴隆咖啡，看着他将咖啡放在特制的透明壶具里，下面用酒精灯缓缓加热，蒸汽就将水从下层慢慢压入上层，一壶香气四溢的咖啡眼看就要做成了。偏偏就在这时，店主不小心绊倒了咖啡壶，壶掉在地上摔坏了，咖啡洒了一地，店主叫苦不迭，我们也心有歉意。最后，我们接受了店主的建议，在寂静的林中，在神秘的树屋下，品尝了一回用袋装咖啡和牛奶冲泡的咖啡奶茶。啊，味道好极了。几杯下肚，甘甜满口、芳香满腹、余味无穷。暗自庆幸没有随大队去看那些满是人头的景点。

喝完咖啡奶茶，我们又去斜坡上荡秋千。这时走来一位留着山羊胡子一身古装的道士，后面拖着一个装着破旧铺盖的小车。儿子好奇地与他搭讪，得知他原来是什么大学生，是从很远的地方来这里的。儿子与他探讨了几句佛教与道教问题。道士走后，儿子连称遇到了“高人”。我们则笑笑，对这类苦行僧似的人，我们只有敬而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