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上善之水未必柔弱
曹雪芹在《红楼梦》中通过贾宝玉的口说:“女孩儿家都是水做的”,这话成了赞美女人的一句名言。水究竟有什么样的特性,使得这比喻显得如此妥帖?恐怕最主要还是因为水的“柔弱”。水是最柔弱的,无棱无角,无形无状;而女人相对于男人而言,大体也是柔弱的,所谓阴柔之于阳刚。然而,水又是最善良的,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也正因为此,人们常常愿意用水的这个特性来形容母亲。
很久以来,长江与黄河同为中华民族的母亲河已经成为共识。长江的风采我已多次领略,可与黄河却一直素未谋面,引为遗憾。这一课,总算在山西壶口补上了。相较于山西的众多人文景点,壶口瀑布那奔腾的自然气势,就显得有点卓尔不群了,它也使得我们的游历形成了人文与自然的有机搭配。
俗话说:“无限风光在险峰”,似乎最精彩的自然风光总是要费一番周折才能够享受。为了能当天下午赶回临汾,我们不得不清晨五点出发去壶口。由于山西的运煤车严重超载,将本就差强人意的国道蹂躏得更加坑坑洼洼,我们只得在半梦半醒间颠簸前行;所幸后半段国道新修不久,使我们避开了号称“六十公里九十九道弯”的吕梁山道。虽然此时自己的笔触也希望直奔壶口,可路上的一份见闻却让我宁愿冒着跑题的风险,也要记录下来:在快到吉县县城的一个垭口,司机突然指着前面的一个山包沉沉地说:“在这下面埋着个村庄呢!” 那是个毫不起眼的山包,可却因为司机刚才的那句话而在我眼中显得极为突兀。三年前的一个夜晚,整座村庄在睡梦中被突如其来的泥石流覆盖,整座村庄!听着这话,我突然觉得周围的树木竟少的可怜,而黄土竟黄得如此刺眼!
四个小时的颠簸后,我们总算抵达壶口;这里地处山陕交界处,两岸夹山对峙,山间距岸边各有大约两百米的河床。沿着河床向岸边走去,远远的就听到隐隐的“奔雷”之声,渐行渐近,那水声也越来越大,竟使脚步多出一分忐忑来。终于到了岸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我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只见黄色巨流从远处排山倒海般涌来,汹涌澎湃,势不可挡,正如李白诗中所写:“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到得近前,几百米的宽阔河面陡然收束跌落到下面近五十米的“龙槽”之中,如同一匹疾驰的烈马猝不及防地被勒紧了马缰,它岂肯甘休?于是“暴怒”的洪流恣意发泄,带着雷公怒吼般的涛声,拔起几米高的水柱四散飞溅,造成巨大的冲击力,丝毫不顾及岸边已经被前面的激流和漩涡冲刷得“遍体鳞伤”的岩石。真正是惊涛拍岸,浊浪排空;其间腾起阵阵白雾,显得烟云缠绕,雾气翻滚,形成云蒸霞蔚的壮观景象。
瞬间,我彻底被她征服,眼中只有这奔腾狂泻的黄色瀑布,耳畔只有那并不恼人的轰鸣喧嚣;此时,灵魂被冲刷得干净彻底,仿佛除了壶口别无他物,只有这粗犷、雄浑、豪迈、神奇充满胸膛,荡气回肠。这,就是滋养了中华民族五千年的母亲河,她不求一丝回报,只有不断地给予;她柔弱吗?不,它代表着力量,是我们民族不屈和发展的力量之源!难怪当年,在民族存亡危急之秋,诗人光未然来到这里,见到这奔腾不竭的滔滔河水,心中骤然掀起万丈波澜,触发灵感写就了《黄河颂》,成为后来《黄河大合唱》的歌词蓝本。写到这里,我竟不自觉地哼唱起来:“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

(瀑布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