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叶世界,微笑菩提
大风起兮尘飞扬
蒲甘,是我义无反顾来缅甸的最重要的理由。如果,缅甸只有蒲甘,我也毫不犹豫。
这一天,我终于在蒲甘,看万千的佛塔。
那是炎热的下午,在蒲甘的一座不知名的佛塔内,在佛安详的微笑注视下,我睡着了。
车夫叮咚从马车后座卸下垫子,铺在佛塔中央,对我和米吉说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下,以躲避中午炙烈的日头。侧坐垫子上,周围宁静如世纪之初,我闭上眼睛,只觉风吹过耳。一觉醒来,居然过去两个钟头。身旁的米吉仍在酣睡。
米吉和迪亚娜是我在从曼德勒到蒲甘的汽车上认识的。米吉来自日本,迪亚娜来自德国。
当那天早晨曼德勒的司机将我放在汽车站的候,看着那破旧的长途车,我心里顿时紧张起来,并一再确认是不是这辆车。司机帮我问蹲在那里候车的缅人,得到的肯定的答案后,我彻底失望。司机走了没多久,又折回来。告诉我他问过车站的人了,的的确确是这辆破车。谢过好心的司机,我只能接受现实。我并不是害怕和缅人同挤一辆长途客车会有什么不安全。自从踏上缅甸的土地,我就不曾为安全担忧过。我只是担心这辆破车的车况,如何在炎热的山路上行驶八个小时。不过,虽然车子在途中发生过两次小故障,但最终还是平安的到达了蒲甘。
当我去买水回来时,见到了迪亚娜,消瘦单薄的身体,却背了一个和她不成比例的大包。我终于松了口气。我心想我不是唯一坐这如此糟糕的长途车的外国人。在迪亚娜看到我的时候,她的眼中多少也多了些坦然。米吉在车上与迪亚娜同坐。待下车后,我们这三个孤独的女性旅行者自然的就凑到一起。
迪亚娜是一个敏感的女孩儿,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在阿南达佛塔内,我看见迪亚娜热泪盈眶。她说她从没有如此感到过安全与平和,佛的悯然微笑让她感动,难以自持。清晨我们一起坐马车去看日出的时候,迪亚娜对马匹过敏而导致哮喘的发作。看着她痛苦用喷雾缓解病症,我不知该如何安慰她。迪亚娜只好放弃与我和米吉的马车之旅。
我和米吉的马车车夫名叫叮咚,这是我给他起的中文名字。叮咚的缅文名字我记不住,但谐音很像“叮咚”。他也愉快的接受我这么称呼他。我们的马名叫娜娜。娜娜有一点儿小脾气,它会向叮咚撒娇,尥一尥她的小蹄子,因为她累了,而叮咚忘了给她水喝。我和米吉都很喜欢叮咚和娜娜。
我和米吉也累了。我说想找个凉快的地方休息,蒲甘的艳阳让我失去活力。于是,叮咚把我们带到这座无名小塔。在这古老的没有确切年份和名称记载的古塔内,我枕着它的历史与荣耀,在佛的膝头,安然睡去。我睡得如此酣香,没有任何负担与牵挂,甚至连一个梦也没有。而以往,哪怕是十分钟的小盹儿,大脑里也会出现碎片般的梦。
我睁开眼睛,这一刻,有重回人世的激动。
赤足延昏暗的阶梯向上,高处射下一井阳光,似是佛的光芒。
登上塔顶,坐在苍老的红砖上,静静的贪婪的看蒲甘荒原上遗落的万千佛塔。遥想当年杜牧笔下描绘的“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的胜景,我想较蒲甘的四千佛塔相比,定会少些壮美。从日出之始,叮咚就带着我和米吉在这些佛塔中游荡,近看或远瞻。但我仍然看不够。我知道,蒲甘于我将是一生一世的牵挂。
塔下面传来米吉和叮咚唤我的声音。我将米吉招呼上塔,并排坐在塔上,将眼神游离在远方。米吉对我说一觉醒来四处找不见我,叮咚也没看见我走出佛塔,着实惊了一下。我说是不是以为突然出现了时空隧道,而我走了进去,再也不见了?米吉说我怎么可以不叫她一起去!在蒲甘的佛塔上,我们开心的笑。
大风吹过,卷起阵阵烟尘。蒲甘万千佛塔,犹在云端。
11 恋恋日出
黎明,瑞三道佛塔(Shwe san daw Paya)的台阶尚如夜般的冰凉。我摸着黑爬到最高处,面向东方而坐,等待日出。佛塔上,只有一个蓝眼睛老外,架着他的长枪短炮,用我可以听得见的极慢速快门曝光黎明前蒲甘大地。
前一天清晨,马车夫叮咚将我和米吉带到瑞三道佛塔看日出。在太阳跃出地平线,将蒲甘轮廓勾勒出的时候,冷峻的万千佛塔在晨曦中光芒万丈,那是何等的苍凉壮美。我感到某种情感猛烈的撞击着我的心,泪水如勃勃而出的太阳,怎么也阻止不了的滴落。我自认不是矫揉造作的小女子,但性情所致,这如洪的情感终是难以自持。
突然想起三年前在博卡拉看鱼尾峰的日出金山,我同样被感动得泪流满面。那时还嘲笑自己的矫情,偷偷拭掉泪水,以免别人看到笑话。而现在,我任泪水在面颊流过,任大风将它们吹干。泪痕如记忆,看不见,却刻在心中永久。
似乎每一个来到蒲甘的旅人都会发现,自己恋爱了。爱上了蒲甘,爱上了这里的日升日落。这种在心底荡漾开去的恋爱,如初恋般的温柔与美好。所以,很多人都会因为不舍这里的朝阳如彤残阳如血,而一再更改离别的时间。
所以,我更珍惜在蒲甘的第二个日出。这个清晨,完完全全只属于我。没有第一天的心潮澎湃,却是平静与坦荡。太阳永恒的升起下落,蒲甘永恒的迎接着光芒与黑暗,而看风景的人却只能记住这永恒中的丁点碎片。但我已满足,在蒲甘的片断中,有我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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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千佛塔烟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