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在《帮忙》里提到扛大箱,那么就写写扛大箱吧。可是太困了,待我明天上班时候偷空写哈。
上班时候没空写,只好又占用睡眠时间了。扛大箱的经验啊,到现在有很多。在中国有,在外国也有;给钱有,不给钱也有。这么晚了,就只写第一次扛大箱的经历吧。
那是三年前在西藏。接近藏历年的时候,我和几个在拉萨遇到的朋友一起包车去珠峰大本营。回程时候我就与他们分开,独自南行向尼泊尔(省略眼泪若干,容后再表)。包车司机把我卸在新定日,说是在这里可以等到去樟木的车,车程6小时,车费100。但其实在藏历年关口,很少有车会在这条路出现,因为喜欢过节又不甚勤劳的藏族兄弟们早早就都收工过年去了。这新定日乡,虽然是中尼公路的必经之地,但其实只有几间平房而已。唯二的店是一家加油修车站和一个小饭馆,这个饭馆的里面有一排几间平房,是唯一的客栈,我也毫无选择余地地住在这里。其实住在这样的房子里与住在露天也没什么区别,只是看不见星星罢了。天黑后就一直响个不停的发电机声在九点左右就开始变得越来越微弱,最后与灯泡的光亮一起消失在黑夜中。早就放在桌子上的蜡烛被我用火柴点着,因为高寒缺氧,烛火忽明忽暗,随时有熄灭的可能。从这个车马店的老板那里拿到一壶热水灌满我的军用水壶,穿上我的所有衣服,铺好我的睡袋,把脏被子压在睡袋上,把椅子顶在门口(虽然窗户没有玻璃,但总觉得这么做心里就能踏实点儿),我钻进了睡袋里。脚如冰块一般,只有踩着温热的军用水壶才能勉强入睡,所以现在还觉得是我的水壶当时救了我的命。早上起来,盆里的冷水已结了冰,蜡烛也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只流了一桌子的泪。
不要以为我要写扛大箱结果在这里扯东扯西不说重点哈,重点马上就要到了。在小饭店吃过早餐喝过酥油茶吃过糌粑喝过砖茶吃过午饭之后,我坐在牛粪火炉旁边边看他们烧水边发呆,却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了:是时已经超过下午两点,难道我错过了?不可能啊!全新定日的人都在帮我盯着呐(我是那时候唯一的外地人)!因为惧怕在那里再过一夜,我背着包坐在饭馆的台阶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公路,生怕错过任何四个轮子的交通工具。终于在将近三点的时候,一辆丰田4500出现了。车上的人都下来吃午饭(新定日不仅是必经,还是必停)。我马上凑到司机大哥跟前说出我的愿望,就好像他是我把神灯擦烂了终于出现的灯神一样。但是我的灯神却很冷漠的拒绝了我,理由是:满员了。其实我也看到了,算司机在内已有七个人,前排三个后排四个。虽然4500的定员可以比这个数目多,但是车后面已经被箱包桶占满了,如果我要坐,与行李为伍是我唯一的选择。我当时也很犹豫,毕竟6小时的车程可不是玩笑。但是转念一想已经是这个时候了,后面再来车的机会实在渺茫,而我恐怕难以忍受再在这里过一晚,所以牙一咬,心一横:后面就后面!这时灯神大哥又开腔了:想扛大箱,可以,200。趁火打劫也不过如此,藏族的厚道都跑到哪里去了?罢!200就200。话不多说,出发!
其实要出发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前面的朋友必须把小件的行李拿去前面,然后放下一边凳子给我半躺上去,然后再把大件行李包括我的背囊堆码在我的旁边,然后再关后门。现在想想,我其实也就是一行李而已。车终于发动了,我目送着新定日离开,直到只能看见公路和山。之所以是我目送新定日,是因为我是倒着坐的,也就是说,我一路的风景都是反的。车子一路颠簸,每次颠簸时候我的大包就会跳到我的怀里,就好像他害怕一样。我安慰过他,把他摆回原位,就透过车子肮脏的后窗看那一方景色。车子越过几个山口进入山坳,因为没有阳光照射,所以路面满是冰雪。车子的后轮甩起地上的泥雪,在路的两边筑起一米多高的雪墙,阻挡了我的视线,也阻挡了我看到悬崖的恐惧。想到自己那时正深处喜马拉雅山脉深处,不得不感叹命运的玄妙。大约傍晚时候车子停在聂拉木接受边防检查,所有人都要进行登记,我也得以被放出来伸展一下我那弓如虾米的脊柱(其实我当时不下车也不会有任何人看到)。在别人登记时候我观察这个因藏药广告而出名的小镇,却不由得不震惊。一条弯弯曲曲的路勾勒出一个崎岖的山坳,所有房屋依山而建。周围的山形成一口深井,别说在傍晚,在正午也恐怕很难见到阳光。体型巨大的牦牛慢慢的晃在路中央,留了一路的牛粪,所以在我的印象里,聂拉木就是由牛粪堆成的镇子。不过 环境那么恶劣的地方还有人生存,足以证明人类才是最可怕的生物吧。
过了聂拉木,就相当于过了喜马拉雅山了,然后车子就是一路下行。快到樟木的这几十公里,在夏天时候随处可见银瀑飞泻,所以也被称为“瀑布一条街”;但是在冬天,这里是事故最高发的地段,也可以称得上是“夺命一条街”了。就在我正胡思乱想自己抱着背包滚下山去粉身碎骨的时候,车子悄悄进入樟木了。晚九点,我的第一次扛大箱之旅结束了。而前头,还有当时更莫测的事情在等着我。
不知不觉写了这么多,现在想想当时的情况还挺好笑,但是当时是绝对笑不出来的。想到Julia说的一句话:"It's not a good memory, but it's a good experience." 这不是好的回忆,却是好的经验,可不是?以后再扛大箱可有经验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