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藏区是个绝症
绝得让人轻易地对藏区外的其他风景和人文审美疲劳
于是，迷恋藏区的人无药可救，唯有一次又一次象犯了毒瘾一样回到藏区
原以为年初暴走了十几天黄南果洛，
在那条非常规稍高级的藏区线路上充了电
阿里猪头就可以暂时抑制一下定期躁动的藏区病毒，让自己老实一段日子
我还天真地想，我是不是应该把旅行暂时放一放，
去学学做个乖乖的小白领
但他们不许我做小白，他们还是喜欢那个四处乱跑无拘无束的我
于是，我只好又背包出发
我只好又回西藏
在小轩上给KOKO留言，
终于打破了你的一项记录了，明天，我将第四次进藏
2
去林芝必须先去四川
去四川必然先到成都
去成都……
我还是要去龙堂……….
美美在惨叫：你这只猪，不是刚走没有几天吗？怎么又来了？
我一边和TIGER在闹，一边白了她一眼，口中嘟囔着：
“不就是又死皮赖脸抢了件新T恤嘛，用得着把我看成恐怖分子吗？”
趴在龙堂的前台上看着美美和一个意大利老外手舞足蹈地交流了半小时
我突然恍然大悟，然后给自己抽一嘴巴，自言自语：我真笨
跑出宽巷子，打车回我住的天府丽都喜来登
半小时后，我又回来了，手上提着一筐荔枝
荔枝是早上刚从南边的树上摘下来的，然后跟着我飞了过来西边
荔枝本来是要带去西藏孝敬某荔枝狂人的，
HTT说，广义的藏区是包括四川西边的，但硬把成都塞进去她也是不脸红的
HTT是好朋友，也是个荔枝狂人，吃情女子，她的话我也信的
舒猫是鞋城成都分舵舵主，曾经牺牲自己成全了大家
对于他们，我也是不能厚此薄彼的，
有荔枝也是都要孝敬的，就算是借花敬佛也是必须的
次日，再上飞机时，六筐荔枝变成了四筐
3
风大，微寒，四周依然是连绵的雪山
辚辚白雪反射出耀眼的阳光，微微刺痛了我的双眼
三年后，我又站在了色季拉山的垭口
三年前，走过这里的时候，垭口飘着雪，我看不到雪山深处的南迦
好了，我检讨，三年前，我不单没有看到南迦，我还不知道南迦是什么
两年前，CNG的选美中国毫不吝啬地把中国最美的山峰名称送给了南迦
于是，我耿耿于怀
于是，当知道自己能再次站在这个离南迦最近的国道垭口，我无比期待
当然，你的期待是你的事，中国最美给不给面子是它是事情
当顺着朋友的手指往前方极目远眺时，雪山的深处浊云翻滚，遮天蔽日
我耸了耸肩，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关键是我来了，看不看到，山始终都在那里
半个小时后，我准备再看远方一眼后，带着点遗憾离开
突然，远方的云彩变薄，并隐约从云彩中透出一截尖顶
我心中一颤，不敢相信地问旁边的朋友：那是南迦吗？
朋友回头一看，脚定住了，幸福地向我点头，口中喃喃着六字真言
能够看到南迦的偶露真容我已经认为是大神对我最大的恩赐了
我不敢奢望自己能够清晰地亲眼看到全个南迦的峰群
但我还是不应该怀疑阿里猪头在藏区的运气
就象藏传各位大神不应该怀疑我在转动每个转经桶时所流露出的虔诚一样
从色季拉离开，有雪，雪密集而迅速，我关心地回头看后面的车跟上没有
然后，我语塞，叫停了4500，一个人提着相机站在雪中，呆呆地看着前方
远方的重云被突然而来的风雪吹开了，正个南迦清清秀秀地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相信，那是南迦为我送行
再见，南迦，我会再来
4
巴松错，错高湖，我终于来了，在第二次走过林芝的时候
但那只是我见到的又一个高原湖泊，我无法让自己激动，无法让自己投入，
更无法感受朋友曾经语无伦次地向我表达第一次见到巴松时候的激动
它无法我我记忆中的羊湖，玛旁相比，更无论我的纳木了
如果三大圣湖代表了我初恋过、迷恋过和真爱过的女孩的话，
巴松错只是个还没有成年的小家碧玉，羞涩的躲在群山的怀抱里
我只是爱怜地摸摸小女孩的头，然后，就没有其他了
好几天后，朋友给我建议，你应该去亚东的多情错看看，你会感动的
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
他们老给我种西藏的新病毒，让我痛并快乐着
5
在川藏线上奔走着的女孩给我短信：
“我到了一个有点象塞里木湖的地方，好想念新疆”
我在拉萨晒太阳，心里莫明涌起一阵暖流，按键回复
“想念布尔津，想念禾木，可惜，那个秋天已经过去了….”
不知道是她没有信号还是需要思考，良久，手机响起，显示的只有几个字
“没有，没有过去的…….”
大家先不要鄙视我，我没有新的艳遇，
也不想再将些好朋友硬写成带着暧昧的艳遇
女孩，还是《秋天的童话》里的那个女孩，
只是我，已经不是秋天里那个张扬的我
不想为了满足大家的好奇再昧着良心去再续编点似是而非的暧昧的爱情故事，
我只是忠实地记录，记录一次重逢。
一先一后奔往西藏，没有约好，
或者，这次进藏，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个始料不及的意外
没关系，我们必定会重逢在路上，
这一点，从那年秋天开始，我们彼此都坚信着
女孩从珠峰归来，我从林芝出发，出发前，我笑言：有缘的话，拉萨见
有什么比在拉萨重逢更好呢？
或者大家都会因为高原反应缺氧，忍不住拥抱一下呢？
当然，拥抱是没有的，
自从去年在上海被小刘彦拥抱过后，我好象再也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了
迎接我的是拳头，
女孩打出租到拉萨饭店门口 ，我从里面的餐厅急步走出，
但几乎在那曲折的通道中迷路，害得她白等了五分钟，只好对我施之以拳
好在，我是一头喜欢被虐待的猪，
被些自己不讨厌的女人欺负，我是心甘情愿而且享受的，大家都知道的
打车去北京路上的冈拉梅朵，我熟悉地摸上了二楼的那个露天小天井
女孩叫来两罐青稞啤酒，大叫：为再见干杯！
浅浅的喝着，我忘了初上高原的禁忌，微笑地看着脸上泛着微红的女孩
女孩很兴奋，大眼睛闪呀闪呀，象天井上面丝绒般天空上的星星
黑夜过去，女孩往南，去林芝去波密，我往西，去羊湖去江孜
相遇，然后分离，这就是旅行者的故事
两天后，我收到短信
“我在邦达，不知道为什么傻傻坐在路中心哭了一场，
猛烈的阳光和我汹涌的眼泪形成强烈的对比，我享受这一天，”
我回复，“在路上，在令人感动的风景面前，想哭就哭吧”
把一切感情掩饰的人是可耻的
五天后，我站在合掌石旁边的小丘顶上，给女孩发去信息，
“我不该一个人回来的，我真不应该一个人回来”
女孩回复，带着骄傲，“你一个人去不了我们的纳木错……..”
6
纳木错
说过要带女朋友来求婚的地方
我再来了，可惜还是孓然一身
天湖依然美丽，念青唐古拉依然清晰，我依然感动得一塌糊涂
背着小背囊，挎着相机，撑着脚架，我三步一喘地爬上了扎西半岛的那座小山
面对着连绵的念青唐古拉，面对山下那条唯美的湖岸曲线，
面对那些飞舞的经幡，我拿出DV，但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向天撒了两把风马，然后从包里拿出洁白的哈达，恭恭敬敬地系在了经幡阵上
纳木错，保佑我，让我再来时，不要再是一个人了
7
写过篇《回忆拉萨非热门旅游地方》，好象被不少网站转载过
文中最后说的波龙卡，那是我朋友的推荐，是我唯一没有去过的地方
阿里猪头是不能这样不负责任地道听途说的，这样也太丢脸了
于是，这次进藏，波龙卡是我唯一有欲望要去看的地方
于是，就去了，把老头老太太们安排了去参观拉萨火车站，
我自己叫来出租
小刘彦的资料是正确的，打车去军区总医院，往左走，就是娘热乡
穿过娘热乡，就看到一片坡地
波龙卡就在山坡的顶上，寺庙的金顶闪着金光，
金光下是漫山坡的紫色植物
而和波龙卡遥遥相对在另外一个坡上，是另外一个绿荫掩映下的寺庙
朋友告诉我，那是传说中的尼姑庙， 尼姑庙再过去就是色拉的天葬场
可惜，我的体力已经不容我再过去了，或者，下次？
从娘热乡往波龙卡看上去并不远，坡也看起来不算陡，还有沙石路
但望山跑死马，如果还要在海拔4000米的山上跑，阿里猪也是会跑死的
已经全轻装了，已经号称老高原了，已经说最近天天跑步锻炼了
那一点路，我还是走走停停地爬了一个多小时。
汗流浃背自然不用说，后面的那一段几乎是全靠意志走上来的
于是，想起那些在冈仁波齐转山的牛人，不由得把佩服二字再写十遍
波龙卡没有游客，只有不多的信徒，默默地转着寺庙，一点点的布施着
寺庙里的喇嘛们也没有被世俗污染太多，
见到我这个异族，脸上也没有功利的笑容
我向他们虔诚地点着头，一点点的布施着，
在转寺一圈后在某堵墙下随意地坐着，晒着太阳，
看着几个小扎巴用石头砸着木头，忍不住拿起相机偷拍了两张
喇嘛围过来，我笑了，把照片展示给他们看，
他们也笑了，非常阳光，非常拉萨
喜欢波龙卡，不单单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拉萨，
不单单从这里远眺的布达拉有另外的美丽
更因为，这更象一片在闹市里的净土，
在拉萨已经开始不怎么拉萨的时候
这里依然坚守，依然坚持，依然非常拉萨
8
八廓街
已经转了多少圈，数也数不清了，如果我也信藏传的话，功德也会不少吧
在那段烂在拉萨烂在吉日的日子里，每天傍晚去转三圈是必修的功课
原以为每一方石砖都无比熟悉，不会给我新的冲击了，
我对这条转经道也不再好奇了，其实，那只是自己还不够深入而已
我从不掩饰我的浅薄，就象在西藏博物馆遇到那个讲解女孩时一样，
对着那些藏品，我侃侃而谈，
有些流传在藏民口中的传说连她也是第一次听到
她很奇怪我懂得不少，和一般来的游客不一样，由心地说着些赞扬的话，
我说“我可能比一般游客懂得多一点，但当真正走进藏文化浩瀚的海洋，
才发现我走过的路我的知识我的见识，
只不过是沧海一粟不过是浮光掠影而已
我说得很认真，没有半点假谦虚
感谢临离开前的那个夜晚，是那一夜，让我重新见识了八廓街的另外一面
自从在《西藏人文地理》上看到那些在昏黄路灯下八廓街的身影
我就告诉自己，我再上拉萨的时候，我一定要拍拍八廓街的夜景
万里背来的三脚架，但在拉萨的一个又一个晚上都用不同的借口没有出门
直到发现明天就要飞了，才醒悟我在拉萨只剩最后一晚了
可能是晚饭喝了点酒，也可能是因为认为拉萨如此熟悉，我又大意了
从出租车上下来，看着灯火通明的布达拉，我把脚架丢在了车上
那是比较郁闷的，钱是小事，但我的拍摄计划……..
睿智的老人家感到了我的不快，劝解我：起码你明天走时不用背这么多了
我强起笑容，但依然非常沮丧
送走了老人，我还是坚持地背着相机走向大昭寺广场
没有脚架，我还是要用自己的眼自己的心去感受一下夜晚的八廓
没有喧闹的游客，没有喋喋不休讨价还价的商人，
十点后的八廓街一片宁静
大昭寺终于洗去了白日的浮华和浮躁，展现出它精神圣殿的真容
在大昭门前叩长头的人依然不少，我知道，因为佛就在那里
往八廓街转经道上去的人依然很多，我知道，信仰在那里
我管不住我的双脚，习惯地跟着人群往前而去
夜晚的八廓街是完全属于信徒的，
四周的店铺和摊点都关门了，八廓街上只剩默默地走着转经的人群
人群小心地绕开绕着八廓街三步一叩的叩长头的信徒，或缓或急地往前走
走进灯光昏黄的街的深处，才发现叩长头的信徒数量已经超出了我的理解
几乎在每一米的路上都有几个同时在五体投地的信徒，
他们几乎占满了整条八廓街
见过藏传很多令人感动令人震撼的场面的我，
看到面前起伏的人群也不禁目瞪口呆了
有一百人有两百人吧，我脑袋一时短路，无法计算
而且这些信徒并不是白天的那些“全副武装”在叩长头的远方朝圣者
从他们身上简单的着装可以看出那些都是刚下班刚吃了饭的本地人，
他们只是简单带上一对白纱手套，穿着身上的西服或者藏袍跪下，
然后就旁若无人地用一种近乎执著的方式向自己心中的神展示虔诚
跟着人流，我小心地从他们身边穿行着，
举目四望，没有一个外地人更没有摄影师
紧了紧背包，我低下头默默往前走，
在如此强烈的宗教力量里，我无法拿出相机
我无法用影象去记录这一刻，但我并不后悔，
我兴幸，我曾经站在信仰的旁边
或者，这，才是拉萨真正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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