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探洞:我们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2007-07-18 新浪旅游
来源:论坛

  “我们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这是湘西探洞十余天里我和我的朋友们最爱说的一句话。的确,身处在湘西飞虎洞如此壮观如此美丽的地下深处,没有什么比这样的话更能表达眼前的一切带给我们的震撼!

  飞虎洞位于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的西北,这个地下洞穴系统的庞大与复杂程度让人几乎难以用言语形容,山川河流、巨石乱滩、天坑地陷...一切地表的形态在这里一一呈现, 可以说,除了暗无天日,动植物种类贫乏外,这里就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一直以来,在当地人口中相传,飞虎洞“一洞连三省”,清朝年间有一硝客曾历时三天三夜自飞虎洞进入,从湖北一侧的磨刀溪洞口出。这里是湖南、湖北、重庆三省交界之处,洞中除有通道连往湖北外,尚有隐秘的出口通向重庆的酉阳、秀山等地。自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一帮狂热的法国探洞爱好者知晓此事,此后几乎每一个春节,他们都会携带大批专业装备前来,试图探明这处神秘之所。但遗憾的是,因洞穴实在过于庞大,离探察清楚的日子现在看来仍然遥遥无期。

  我自己就是一个土生土长的湘西人,很小的时候便听闻过飞虎洞的故事,探清飞虎洞是我长久以来的梦想。此前曾几次进入,都因为装备、时间各种原因不能穷尽而引为遗憾。这次五一,我再次纠集上几位热爱探洞的朋友,带上一大堆专业探洞器具,从遥远的北京杀奔回湘西。

  从北京到湘西的路途如此遥远,当我们赶到飞虎洞口的时候,已经是2天之后的深夜。黑暗中,飞虎洞就如一头庞然怪兽张开了它的巨口,我们却是几个痴迷探洞的疯子,甘愿自投罗网,一头扎了进去。

  飞虎洞有着庞大的洞口,一百来米宽,二三十米高,刚进洞就是一个巨大的大厅,当地好事的政府甚至在这里修建了一个灯光篮球场,只是不知道多长时间才会有一场篮球比赛。篮球场一侧供有当地土家族民族信奉的八部大王神像,每逢节庆,这里会聚集四乡的民众举行祭神仪式。穿过篮球场,洞穴往西南延伸,一路上通道都是极宽极高,这里仍然是进洞大厅的一部分。大厅的尽头是一处高约六七米的陡壁,一年前,这里只有一根原木架设其上,进洞者只能攀援而上,光是这一点就难倒了不少好奇的人们。但现在因当地政府即将开发小部分地区,已经架设了铁梯,我们很容易通过了此前的难关。

  行不多远是一处三岔路口,向南通往另外一处隐没在山腰丛林的入口,向西北则是洞穴的主通道。沿主通道前行不过十余米,我们遇上了天大的难题!我此前在飞虎洞的两次探洞都是在冬季,那是当地的干旱季节,洞中少有积水,印象中,这是应是一段坦途。五月份却正是当地阴雨连绵的时节,眼下竟是汪洋一片,水势浑浊,似乎刚刚泛滥的洪水。幸好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发现了一副小小的木排,估计那是好奇的当地人不久前给留下的。身大力沉的陈颜,这位不久前刚刚率队登上海拔7500余米的慕士塔格峰的登山队长,此刻似乎尚沉浸在刚进入地下世界的兴奋之中,冒冒失失就踏上了木排。小小的木排马上悄无声息没入水中,陈颜大惊失色,奋力跳回岸边,不过还是付出了代价,他的宝贝GoreTex防水鞋就这样喝饱了水。见此情形,几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我不甘心就此退出,遂逼着雷轶同我一道脱下衣裤,咬牙跳进冰凉的水中,让雷轶在木排前端用竹槁掌握方向,我在后面推着前行,水刚开始只是在膝盖,随后逐渐加深,一步步没到腰间。水寒迫人,冻得我腿骨刺疼,我只能忍住。经过一处小小的拐弯之后,水势逐渐变浅,行出50米,木排搁浅,雷轶和我趟水往前查看了一番,洞穴深处似乎没有受到雨季太多的影响,足以顺利前行。当下决定返回叫上陈颜。接下来,三人脱下衣裤,将衣物和背包搁在木排上,光着身子入水推动木排前行,水深处,几人均是冻得大呼小叫。

  此后的一路,洞穴通道时宽时窄,宽时逾三四十米,窄时却只容一人侧身通过。通道高矮变化也是极大,高的时候我们手中号称100万烛光的强力探照灯也是无法照射到顶,低矮处几人却只能匍匐前进。

  飞虎洞显然是一个正处于发育初期的洞穴系统,这里少见通常溶洞中大量的钟乳石,相反,洞中所见似乎与洞外世界有很大的相似性。洞中溪流奔腾,乱石滩涂随处可见,要不是暗无天日,这里俨然就是洞外乌龙山峡谷再现!

  飞虎洞中有不少盲生动物。从我前两次亲眼所见,这里除了大量的蝙蝠,还有非常多的盲鱼盲虾盲泥鳅,洞中甚至有大型的岩鼠。在土家语中,“飞虎”其实就是指这种硕大的动物,连头带尾近一米长,在高高的岩壁间跳跃如飞。不过非常遗憾,这次探洞我们没有再见到它们。关于洞穴生物,中国国家地理等专业期刊是这样描述的,“迄今,中国已有21种洞穴鱼类的记载,其中分布于广西的有9种,云南7种,贵州4种,湖南1种,约占世界洞穴鱼类总数的三分之一。”可是在飞虎洞,前两次我亲手抓到的不同种类的盲鱼就有三种!

  此行因只有我们三人,每人都是体力经验俱佳之选,加上我此前曾经数次来过此洞,我们前进的速度极快,仅一个小时便到了洞中一处被称为盲鱼潭的地方。这里因有一口盛产盲鱼的水潭而得名,运气好时,灯光照射下可见到各种大大小小的盲鱼。但此刻因为洞中正处于洪水期,水势奔腾,水色浑浊,我们甚至没能找到一条盲鱼。

  盲鱼潭所在位置也是一处巨大的大厅,大厅尽头,是岩层坍塌形成的小山。山体似乎将所有可能的缝隙堵了个严严实实,盲鱼潭的周围也无明显的通道,溢出的潭水顺着地势流向东北,那是一面陡立的石壁,水流渗入石壁与沙地间的裂隙消失得无影无踪。若有不知底细的来访者,往往以为飞虎洞到此为止。其实静下来仔细倾听,会发现石壁后面隐隐有低沉的雷鸣的响声,那是奔流的地下河泻入无底深渊才会发出的声音。数年前法国人来到此处,几乎绝望的时刻,他们请来的当地向导曹三倚仗自己的瘦削身材,强行挖沙掘出一条水下通道,爬过十余米厚的石壁,然后在石壁的另一面筑起临时水坝,让法国人随后通过。

  今天我们已经不用这样危险的尝试,因为曹三,这位狂热的民间探洞爱好者,已经在附近的石壁上凿出了一条裂缝,我们可以顺着这条长十余米仅容一人艰难通过的缝隙进到另外一个庞大的洞穴。钻出缝隙,这里又是一处庞大的大厅,顶部高达50余米,方圆数千平米,一条浑浊的河流奔流其间,却又突然间隐没得无影无踪,似乎黑暗中有一条巨龙将所有的河水都吸进它硕大的肚腹。逆着河流上行不远,一簇雨瀑自天而降,跌落在脚下的深潭,水花四溅,离岸很远便感觉到迫人的气势。我们用探照灯逆着水流照射上去,竟然无法看见它的源头,仿佛根本就是来自无穷无尽的黑暗。水潭的附近,地面出现一处不大的凹陷,途经的河流汇合汹涌溢出的潭水一起涌向凹陷处,结果还没有流到,就消失在乱石丛中。乱石之下,隐隐有闷雷一般的巨大声响,也许此前我们隔着石壁听到的就是这里水流的呐喊。我小心翼翼靠近凹陷仔细打量,凹陷很小,我们中最瘦的人也无法进入,侧下身倾听,似乎能感觉到地下有着巨大的空间,也许它们才是这个洞穴的神秘腹地,只是我们无法深入。只有水,才是这样神秘洞穴的真正主人。水一手塑造了它们,没有水所不能到达的地方,没有谁比水更清楚它们的每一处神秘所在。

  洞穴继续向西延伸,通道一路保持了数十余米宽,数十米高的庞大规模。通道的中央,是一条宽两三米的河流,水流很急。河流的两岸,流水冲刷的痕迹清晰可辨,可以想见,当它们狂暴汹涌的时刻会是怎样的气势!

  我们逆着河流一路上行,深夜2点,经历近两个小时的狂奔,我们来到了飞虎洞的中心大厅。虽然早已经从法国人留下的地图中知道中心大厅的壮观,但依然止不住内心的震撼。大厅中心一座高近百米的小山横亘其间,那是山体内部大坍塌形成的庞然大物。我们要进入大厅另一侧的主通道,就必须翻越这座山头。山势很陡,不少地段竟然近乎垂直。数十吨、上百吨的巨石连绵,让人叹为观止。脚下的石头也很奇怪,表面都糊着一层泥浆类的物质,既湿且滑。背着沉重的背包,我们三人只能艰难爬升。

  这段不长的路程足足花去我们半个小时。山顶是一处不小的平坦地,我们搁下背包,打开探照灯,环绕照射,整个大厅宽阔到难以想象的地步,从入口到中心,整个大厅的形状很像一条鱼,入口处是鱼尾,相对狭小,越往中心的位置前行大厅愈加开阔。这样的环绕照射还能看到尽头的巨大石壁,当我们将探照灯转向头顶时,发现看到顶壁根本就是做梦,如此强力的光柱,竟然无声息地没入无边的黑暗,仿佛宇宙中的神秘黑洞,它的引力强大到可以将光线吸引而无法逃离。可以想象当时我们三人的震惊与茫然,与神奇的自然相比,人类自身竟是如此微不足道。

  根据随后湖南第三测绘院的实际测量,这处大厅的中心面积就在三万二千平米以上,如果加上进入大厅那条长达一千余米,宽近百米,高数十米的椭圆长廊,它们与大厅浑然一体,仅这两部分的面积之和,便很可能超过世界上面积最大的大厅――马来西亚沙捞越的木鲁大厅。国内目前发现的最大大厅为贵州紫云的苗厅,面积达到十一万六千平米。但是苗厅高不过60余米,飞虎洞的高差居然达到370米,可以想象这其间的巨大差距。根据最早法国人的测量,就在中心大厅的顶部,有一条40余米的竖直通道通往外面的世界,那已经是洞外大山的山腰。似乎山脉的内部竟然全是空心,黑暗之中又隐藏着一个如此奇妙的天地,你不得不感叹自然的神奇造化。

  越过小山,山下是一处宽阔的平地。往前的通道出现分岔,根据手上的地图,往西北是通往另一处复杂的洞穴,东南方向的洞穴则是我们欲穷尽的主通道。当然,只是因为没有足够的时间,我们无法去确证西北方向的岔道是否已经被法国人穷尽,因为这里的分支实在太多,我们只能选择目前判断最长最有可能继续延伸的主通道深入下去。

  相对于庞大的大厅,这处主通道实在过于狭小,宽不过六七米,高也只是四五米,如果不是有地图,相信找到这处洞口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地图上,这处通道的入口被我们命名为“A”点。与此前的一路相比,这里的景致也大不相同,两侧的岩壁尽是洪水过后的冲刷痕迹,丝毫看不出任何钟乳石发育的模样。脚下是松软的沙地,身侧头顶放眼望去却尽是嶙峋怪石,闪烁的乙炔灯光下,就如一个个面容狰狞的妖魔张牙舞爪般扑将过来。通道在缓慢向上延伸,头顶石壁愈加开阔的同时也愈加破碎,似乎碎石随时可能脱落砸将下来。如果那样的巨石不幸掉在头上,相信我们那些价格昂贵的探洞专用头盔也于事无补,我们只能尽量悄无声息前行。沙地逐渐消失不见,代之的是巨大的青褐色石块,石块上还布满了一薄层湿滑的泥土。这使得我们在其上的跳跃就如悬崖间的芭蕾,小心翼翼却又无比惊险刺激。因为从小在山区长大习惯于这样的糟烂路面,我在前面渐渐与陈颜、雷轶二人拉开了距离。

  深夜4点30分,在巨大的水流声中,我站在了最后的石壁面前。一堵数十米高的湿滑石壁堵住了所有的去路,似乎通道在此嘎然而止。石壁下方,是数十块巨大的岩石散乱堆放在一起形成的破碎地面,这些巨石是如此巨大,每一块都是上百吨的模样,我在它们的面前是如此微不足道。头顶上,几簇水柱从黑暗中倾倒下来,那上面纵然另有天地,我们也无从窥探。可能延伸的只有地下,不过看下去却是如此凶险。脚下传来沉闷的响声,那是水流在其间奔流冲突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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