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品即是画品
"如果从当代中国画家中评议最高智慧者,恐怕首选是程十发先生。"上海书画出版社社长、著名国画家、理论家卢辅圣,从美术史的角度梳理程十发先生的艺术时如是说。
作为程十发为数不多的入室弟子,毛国伦在回忆恩师时说,恩师给他留下的最深印象就是,他几乎勤奋到了极点。
毛国伦记得,有一次,程老师让他和另一名弟子一起磨了整整一夜的墨,就为了第二天能随心所欲地画画。四尺正张的画,程先生一口气就画了十多张,直至把磨了一整夜的墨全部用完。通常,别人来约稿,程先生总是会画好多,若对方需要20张,他起码要打50张的稿子。看学生的作业,看到不满意时,他从来也不直接说,而是从中挑出一张相对满意的,然后告诉学生们,可以照这个样子发展。
毛国伦说,程先生总是跟我们说,勤能补拙,要珍惜时间,他总是诱导学生,从来也不训斥,他的一生都在追求不一样的东西。
程十发的次子程多多在回忆父亲时说,爸爸给他留下的最大财富就是做人不要贪,其次是做人要老想着别人:"他在画坛上受人欢迎,不仅仅因为艺术高超,爸爸做人也很了不起,大家都喜欢与他交朋友。他没有一点架子,从不因为自己是大画家、自己的画很值钱,就觉得自己了不起。别人需要他写字的时候,他就写给人家,而且会写得十分认真。"
巧合的是,次子程多多回忆父亲两年多前写给他的最后一幅作品,是为他出版的昆曲摄影集题写书名《还似人生一梦中》。"那时,父亲的手已经抖了,我特地给他用化学毛笔,他很努力,中间那个'人'字的一捺,捺得特别长,他就是在想着怎么样写得好一点。"
著名画家杨正新也是程十发的学生,进上海中国画院数十年,在程先生身边可谓是受益颇丰。在评价老师的艺术成就时,杨正新认为,程十发让海派艺术达到了一个高度。
"其风格是古今中外都吸收,他的中国画,既有传统又有现代,符合时代精神,又符合上海城市特点,是海派典型的代表。程十发的绘画,具有极高的艺术成就,他让海派艺术达到了一个高度。此外,他创作的《阿Q正传》、《孔乙己》,在连环画史上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程十发在绘画技巧上进入了随心所欲的自由王国。他的绘画很有生命力。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会对他的艺术成就越来越有认识,他的绘画价值就会突飞猛进。"
昆曲绘画本是一家
除了绘画之外,发老还精通诗词歌赋、音律昆曲、摄影收藏等。广泛的兴趣爱好使他的画中也融入了各种艺术样式的神韵,作品越发地奇姿卓卓而独步画坛。
程十发是十足的昆曲迷,也曾画过很多以戏曲为题材的作品,晚年虽然很少再画戏曲人物,但是只要哪位昆剧演员拜托,程老总是不厌其烦一次次拿起画笔。不论是计镇华、梁谷音演出《蝴蝶梦》的时候,台上那幅庄周先生道貌岸然的画像;抑或是岳美缇珍藏了二十余年,平日非重要演出轻易不肯示人的梅花扇,皆是出自程大师之手。对于大师的逝去,当年昆大班的表演艺术家们也是悲痛不已。
"'大江东去浪千叠……'《刀会》是程十发最爱唱的曲,"程十发的故去让昆曲表演艺术家岳美缇又再度回到了那段常聚"多多曲社"的时光,"程老爱昆曲,爱得深沉。"
"其实程老身体欠安已有些时日,以前只要精神还行,'多多曲社'的活动是从来不落空的。"岳美缇告诉记者,"近些年程老已经鲜少画戏曲人物,但是只要昆曲演员去请他画,他都没有二话。"让岳美缇记忆犹新的就是当年演《牡丹亭》,程老给她的那帧梅花洒金扇,"那还是1980年的时候,我们要演《牡丹亭》,当时'柳梦梅'手里缺一把像样的扇,我就让人订做了一把金扇面的扇,想来想去只有麻烦他老人家这扇才够分量,他当时一口就应允了,还问我画什么,我说就画梅花,希望他能题上'只为你如花美眷'的字样。才两天的功夫,他就给我打电话,说是扇子画好了,让我去取,我进门就看见那把扇显眼地挂在墙上,正对门口,他正把画吊在那里晾干呢……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把扇子我珍藏至今,从来舍不得随随便便拿来用,每次和他说起,他总是笑我,说只要舞台上需要,让我尽管用。"
听到程十发突然去世的消息,昆曲表演艺术家梁谷音沉默了很久:"前些年他身体还硬朗的时候,每个周末我们都会聚集在他家里唱曲,他兴致高的时候,也会唱上一段。"梁谷音告诉记者,这样每周一次的曲社活动整整维持了两三年,风雨无阻,直到后来程老经常住院,才把雷打不动的每周一次改成几周一次。
尽管和程十发足足差了一个辈分,但梁谷音他们谁也没和程老有代沟:"程老比年轻人还有活力,时常能冒出些妙语把我们肚子都笑疼。"除了性格开朗、言谈诙谐,程十发的大度也给梁谷音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人都说同行有间隙,但这句话在他身上丝毫看不到,他总是赞扬他的同行怎样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