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斯卡纳访艳 ---- July
五,那座著名的廊桥
佛罗伦萨就像座不设防的城市,车子刚进城区,我一眼就看见了那座著名的廊桥。比婺源的任何一座桥都出现得更平铺直叙。让我有点措手不及。还以为好东西是要留到最后才出场的。
从地貌上讲,和佛罗伦萨最相像的是奥地利的莎尔茨堡,都是半城青山一江碧水。莎尔茨堡犹如山中贵族少女,山青水秀,亭亭玉立。佛罗伦萨犹如邻家女孩,平易近人,观之可亲 -- 初见之下,和浪漫情调还暂时靠不上谱。
为了对城市有个整体印象,我决定先爬到高处看看。Giardino di Boboli, 据说是波波利家族辟出整座山修建的意大利式的美丽花园。去了个大早,为了看晨曦中的佛罗伦莎。入园扑面而来的是气势不凡的喷水池和雕塑,宽大的石阶通向山顶,意大利人从不放过用石头做文章的机会。说是花园,对花草的印象倒不深,树木还算繁盛。一座充满阳刚之气的园林。朝阳照耀下的佛罗伦萨, 披着件粉红的外衣,三面被连绵的山脉包围着,像个安安逸逸躺在度身订造的卧床上的小童,仿佛一伸手就可以把她揽在怀里。一座小巧而精致的城市。
从花园出来,没有几步就站在廊桥上了。制作黄金饰品曾经是佛罗伦萨几个世纪的支柱产业之一,犹以那种粉红,黄金,和银白三色配花的传统工艺著名。如今整座廊桥上两边的店面是清一色的首饰店。
还不到十一点,游客不多。桥头上有一家,铺面还算宽敞,三个女店员手上没什么事,正好,不喜欢和别人挤。进去让最年轻的女孩拿了几款戒指看,找不到感觉。这玩意儿和旅行穿的便装可不登对儿,一般的套装也会带出祖母相来,非俏丽的行头配上才出彩。有没有用老工艺做的新款式?那个年长些的女孩另拿了几款,正在比试,她突然问道,你是荷兰来的吗?听你讲话有几个字夹着荷兰口音。我是荷兰人呀,在这做了十年了......这一聊,直从犯罪,移民,社会风气,收入,物价到天气,她反正是把晚上要和老妈煲电话粥的闲话都叙了个遍,那口南省话,有其说是荷兰语,还不如说是弗拉芒语,听得我头昏脑胀。就当是扶贫吧。好不容易转回正题,又配了条同花的项链,才埋单走出来。
阿诺河的两岸在工作时段里很繁忙。这条河穿城而过,沿河两边的路,其实就是交通枢纽。路靠河的一边是护栏很实用的把仅一人宽窄的人行道包起来,另一边是几乎压着机动车道盖的建筑物,实乃寸土寸金之地。这样一来,露天咖啡座就很奢侈了,挖空心思在街角围出一小块地方来,体形超标一点点的,都不要想带着女朋友挤进那迷你情侣座去。
到了下午六点钟以后,机动车渐渐隐去,河岸上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在城中打了一天转的游客,散着步聚到河边来。间杂着,有打扮矜贵得体,并不是帅得扎眼,但是底气十足,非富即贵的中年男子,陪着他们的极品女人,来收获廊桥夕照下的浪漫,远远的留下惊鸿一瞥的一双倩影。
这时候,晚霞把这座依着地势修就,天人合一的桥涂上介于胭脂紫和酒红之间的妆容,把个意大利美人,施施然的烘托在波光潋滟之上。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世上那许多费劲雕琢的桥,没有哪一座的上镜率比得上眼前这一座。
我走到廊桥前面的 Santa Trinita桥上,背对着落日,找正中的桥墩,坐在上面。这显然是个好位置,当是受了美景的召唤,顷刻间不知从哪里涌出来那么多青年情侣,在桥上徘徊。女孩子们都打扮得特别时尚,婀娜多姿。听她们莺莺燕燕的操着各自的语言,将英国人的含蓄,法国人的妩媚,德国人的内敛,意大利人的风流,展露无遗,活生生把座古老的廊桥,翻成了露天秀场的背景。简直和在故宫听《杜兰朵》有异曲同工之妙。
You are very beautiful… 是跟我说话吗?真不是时候。我智商不够,看风景的时候不泡帅哥,泡帅哥的时候不看风景。Thanks. 随即在眼神里挂上请勿打扰,顺手掏出刚买的新鲜黄杏,就当自己是坐在饰满玫瑰和花烛的长桌尽头宴客,有型有款的嚼起来。直坐到日落西山月上中天,才恋恋不舍的起身,赏完了这场浓墨重彩的大秀。
第二次去,还是下午。有个英国的三口之家,在塔前面拿着相机比划,就帮他们照了张全家福。转过来请英国爸爸帮我也按一张,照完他要看看自己的杰作,画面上好大一个黑印,他惊呼,这是什么?他太太说,你的指印。大爹!
随后他们就往塔里走,我问他们是不是要爬上去,答曰是啊是啊。这三位,体型一个比一个圆润。 414级台阶,没有电梯,你肯定吗?还有414级走下来,老爸乐呵呵的说。如果跟在他们后面,怎么地我都觉得那几百公斤是压在我身上似的。运了半天气,算了,明天吧。
第三回,我可学乖了,早上门还没开就等在那了。边走边看,没怎么费劲就登了顶。看看自己这身短裤背心,大有杀鸡用牛刀之势。不过瘾。一边往下走,一边盘算着怎么为连日来贪食,尚在腹中留连的 Tiramisu 找个安全的去处。在走到最后一级台阶的一刹那,想起来没有人规定只能爬一次啊。 立即转身往上走。这次不看风景了。再回到出口处,看看表,上下两趟,连买票拍照的时间在内,29分57秒。如果不是游人多起来了,我肯定还要再爬两次。
这塔可是八百多年的东西了呀,真的不可以放过这种互动的机会。再过八百年,知道会怎么样吗?看看这份游人须知就明白了:
的确合身。走到镜子前面,黑衣前后相了相,挑着兰花指,把我的右肩领拉到肩下,强调说,把肩露出来才性感。我从镜子里看见王格几乎喷饭。笑什么笑,今天让你小子白看回西洋镜。
我不是很确定,先脱下来,出去接着逛。 一路上和王格侃黑衣的种种,他们这种男生,在时装界很普遍,他真正喜欢的,是那件女装,性取向倒未必是异性。
一圈下来,觉得还是它好。转回来,直接跟黑衣说,请帮我包起来吧。要不要再试试?不用,刚才试过的嘛。有没有配得上的鞋?在那边,请跟我来。
拿了两双风格截然不同的鞋。不好意思,我要把裙子穿起来比较一下。再从试衣间里走出来,我的身高总算垫足了5英尺3英寸。穿这双鞋走路,如果不把髋摆起来,一定会摔跤。 这回,我和黑衣一前一后的把猫步扭成了一条直线。
往大镜子前面一站,手上还少个包。带上佩着金属小钉的那款比较抢眼, 背起来看看。哎呀,背反了,不是这样。黑衣把包从我肩上摘下来,挂在他自己肩上,挺胸拧屁股拍了个招牌扑死,要这样背。Ok, 你说怎样就怎样。
王格和黑衣一边看我比划,一边讨论配什么饰品才好看,冬天要穿双灰色毛感强的厚袜子,包的质料如何,要怎么保洁,聊了个热火朝天。看我差不多了,黑衣说,去帮我找件外套。
再回来,他手上多了件窄身宽袖的短外套。从后面帮我套起来,又绕到前面,从领口开始帮我扣纽扣。他的眼神说,你很美丽,他的手指始终游移在离我肌肤半厘米的地方。我喜欢敬业的人。
那件外套和裙子并不是很相配。 冬季的系列还早了点,没有太多选择。外套先不要了罢,请把那三件包起来。
黑衣来道别,笑咪咪的看着在他手上梳理了半个多小时的灰姑娘,欢欢喜喜的提着她今夜的水晶鞋,绝尘而去。
后记:
我准时被王格一个短信召回意大利北方,她认为不宜让我一个人久在佛罗伦萨流浪。最后买裳那一节,其实发生在米兰。
米兰,也是有味道的。
在王格家吃餐后水果,我盛赞瓜的味道好。 王格拿起来尝了一口,一本正经的说:正点,像十九岁的少女。我好久没听到过这样的话,努力了一下,才没有把吃到嘴里的,又反馈到盘子里去。葛格显然是比较习惯,抿嘴一笑而已。
吃完饭,在电脑上看拍的照片。那天她故作大方,要给我和葛格拍一张。原来是埋的一个伏笔。
王格:你看他和别人拍的时候笑得那么欢,和我一起拍他就不笑。(突然发难,母狮在饭后睡前都要发发雌威消食的哈?)
葛格:那是因为我面对着镜头后面的你,所以笑得欢。(不打嗝扽,张嘴就来)
王格:晚上11点半了,你还清醒得很嘛。(这下我把嘴巴咧到脑门后面去了)
这一缕清香,我要把它,封存在自己的记忆里。
二00七年八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