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是一场邂逅
一
因为手头上的一些工作,没日没夜的加班,忙了整整半年,工作结束以后,整个人象空了的架子,无所适从,领导说大家轮着休息吧,每人一周时间。一周时间可以去那里?我只想找个地方,可以疯玩,可以狂睡。上旅游网页查看了一下,阳朔是一个不错的地方,白天可以游山玩水,晚上可以蒲吧睡觉。在“广西风情”网站里,桂林人大卫还热情介绍了当地的情况,并且答应到车站接我们,女孩子出门还是好处多多。
约上朋友妖妖,什么也没想,收拾了几件衣服,当天就买了去桂林的火车票(后来大卫说我笨,广州有直达阳朔的大吧,比坐火车的时间还短,我也觉得自己很笨),火车是晚上的,第二天一早到达桂林。在火车的卧铺对面坐着一个70多岁华侨老人,独自一人出游,妖妖和他聊天,谈起他的太太,去年上了天堂(这是他的原话),以前一直都是两个老人相依相伴出游,如今只剩老人孤独一人,然而他只认为他的太太是到了另一个世界去旅游,所以他也会快乐的在这个世界继续他的行程。我带着耳机躺在床上听音乐,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等我年老时,也会和另一半牵着手开始我们的旅程吗?
大卫——一个害羞的男人,见面后他还答应开车送我们去阳朔,一路上,妖妖使出了她的发电功夫,大卫却似绝缘体,只是两眼望着前方,专心开车,嘴里喃喃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劝妖妖作罢算了,别浪费电。不觉中阳朔到了,等我们到旅馆放好行李,还没来的及说声谢谢,大卫早已走了,过后在阳朔的几天里,都没有再见到他——一个默不相识、却热情照顾我们的朋友。朋友的朋友——一个当地的小男孩,我们叫他小弟,带我们去骑单车、游漓江。租辆单车到郊外,蓝天白云,微风轻拂,小路两边金黄的稻穗,奇峰林立的悬崖峭壁,还有远处朦胧的山峰,偶尔还会发现悬崖上有几个攀岩爱好者,大家挥手打声招呼,没有往日的压抑,放飞的心情,仿佛回到了童年,我贪婪的享受着逃离现实的快乐。
吃过晚饭,收拾完毕,我们来到西街,也就是大家所说的酒吧街,这是一条1000米左右的小街,小街两旁都是酒吧、咖啡店、西餐厅,当然也少不了琳琅满目挂满了当地特色礼品的小店,我们漫步走了一圈,来这里的基本上都是游客,外国人在这里也不算老外了,因为来这里的外国人很多,有些餐厅甚至全是外国人。当我们经过一间西餐厅门前,我和妖妖都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在一家西餐厅的露台,一对外国男女面对面的坐着,高脚杯里缓缓燃烧的蜡烛,融融的烛光印在两张年轻而写满了爱意的脸上,空气中弥漫着浪漫的气息,他们其中一只手紧紧相扣,另一只手轻轻托鳃,眼神温柔而缠绵,两人就这么柔柔的、深深的凝望着,没有言语,仿佛是一副美丽动人爱的写照,令人流连止步,直到我们意识自己的失态,才想起继续漫步的节奏。
人来人往的小街,各色各样的游客,卸下往日伪装的面具,没有城市里的拥挤,人们显得轻松悠闲,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多了一份柔情和善爱。迎面走来一个高大的男人,谈不上英俊,却也潇洒,戴着一顶黑色的鱼夫帽,穿着一件写满大字、故意裁剪破烂的文化衫,我想知道衣服上究竟写了些什么,于是两眼直直的盯着他,确切的说是盯着他的衣服——“我没有女朋友!我未婚!”见我留意他的衣服,他的脸上露出一副得意的样子,还带着坏坏的笑,挑衅似的看着我,我觉得很好玩,也就站在那里微笑的看着他,他向我走来,转身站定——“我想结婚!”我看到了背后大大的几个字,呵呵,于是拉着他的手:“跟我走,我带你去结婚。”他没有想到我会这么说,更没有想到我还会这么做,反而有点意外的笑笑走了,有时候发现自己的玩劲特别足,无所顾虑,象个孩子,而妖妖是不敢的,她总是害怕,然而我也就那一刻的冲动,往往闹完了,我的心也就空了。来到一间露天的咖啡厅坐下,一个长着孩子脸、总带着微笑的男侍应过来问我们喝点什么,妖妖一直抱怨晚饭吃的太多,撑的难受,我很幽雅的对那个大男孩说:“给她一杯泻药,给我来一杯薄荷酒。” 妖妖被气结,而男孩看着我不停的笑,却又不敢放肆的大笑,煞是可爱,后来还有一段我们和他——强巴顿珠的故事,这是后话了。
二
静静的、呆呆的坐着,感受周围的喧闹,不远处有一群嬉闹的青年男女,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我的视线,他——“我想结婚”的那个男人,尽管他也在嬉笑着,却感觉这个男人的脸上写满了孤独和伤感,更象一个受了委屈却得不到妈妈安慰的孩子,恰好卖花的小女孩经过我的身边,突发奇想,就让小女孩代送一枝花给他,他顺着小姑娘的手势朝我们这边看来,见是我们,立即露出一副不羁的样子径直走过来坐下,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可能是环境的影响,完全陌生的我们愉快的谈笑着,交谈中得知他来自深圳,这让我感到意外和兴奋,因为妖妖后天要单飞重庆,剩下我独自回家,现在正好可以与他同路。问他什么时候走,他说无所谓,于是要他陪我一起回去,约好以后,大家互相留下了电话,我还要他和我拉钩不许反悔,他笑了,还是那个坏坏的表情:“我相信,你一定会爱上我的!”我丝毫不逃避他的眼光,反而直直的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挑逗,然后温柔地、清晰地、慢慢地告诉他:“是吗?我一定会让自己爱上你的!” 妖妖说过,对付流氓的办法就是你要比他更流氓。果然他把眼睛转向了别处,似乎还有点不好意思,象极了个孩子,这时他象发现了什么似的:“怎么?我的那帮朋友不见了?他们也是我刚认识的,我要找他们去了。”说完就要走了,我再次提醒他:“明天你不可以不接我的电话啊!”“知道啦。”转眼他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第一个晚上没怎么喝酒,但也玩到近一点才回旅馆,所以第二天睡到近中午,直到小弟过来叫我们吃午饭,据小弟说西街有几家西餐厅不错,我们决定去试试。还是昨晚的那条西街,可是比起晚上,白天显得冷清的多,11月份的阳光,不感觉热,只是让人觉得懒洋洋的,昨晚睡的晚,即便现在到了中午也没有什么食欲,所以就这么慢慢的在街上溜达着。偶尔抬头,看见他孤独的坐在一家西餐厅的门口,“HI,流氓!”(昨晚妖妖就给他起了个外号“流氓”,他也无所谓)我兴奋的叫道,“HI”他也显得开心。“你一个人吃饭吗?和我们一起去吃农家菜吧。”“好啊。”他拿起地上的行李,“怎么?你要走了吗?”我全然忘记了昨晚还要求他和我一起回家。“是啊,打算今天走。”他问我们去那里,小弟告诉他是离西街好几里路的乡下,他让我们等着,说是去拿车,他居然是自己开车来的!我们知道这个信息后显得更为兴奋——这样我们可以去更远的地方玩了。三人站在路边,等了半天,一辆又一辆的车从我们身边经过,就是看不到他的车,我们还在猜测会是一辆什么车的时候,突然一阵震耳欲聋的音乐传来,一辆绿色的奇瑞QQ停在我们面前——“不是吧?这辆破车?太失礼人啦!!!”我和妖妖不敢相信,我们一直想象是一辆吉普或者其他什么车的,怎么也不会想到是…….我们一直数落着,站在路边都没有动。“喂!好啦你们!讲够没有?究竟上不上车?”他似乎有点不高兴,我们只好上车。“喂!你们说QQ车就好了,不要带个‘破’字行不行?”坐在人家的车上,怎么也要看人家的脸色,我们暂时不吭声。尽管挤一点,车上的音乐还是很不错,他自豪的说那是经过他改装过的,开车的感觉与昨天骑单车相比,却也有另一番风味。
妖妖是一个身材惹火,喜欢和男人调情,却自称自己是性冷谈的女人,用她自己的话来说:我对男人没有兴趣,我只是过过嘴瘾罢了。所以男流氓和女流氓一路调侃,有许多经典的对白,最经典莫过于大卡车和小QQ的故事:流氓为了放松我们的警惕,让我们对他产生信任,故做老练世故的对我们说:“你们放心好了,我不会对你们这些结了婚、还生了孩子的女人感兴趣的。”他特别强调“生了孩子”几字,这下可惹妖妖了,二目一瞪,冲着他大叫:“喂!你要搞清楚,这不是我们的问题,谁叫你非要开着你的奇瑞小QQ去钻大卡车的山洞!”实在令我们不得不折服妖妖的机智聪明和敏捷反应,从此妖妖有了个“大卡车”的外号,最后还是男流氓甘拜下风。
三
四人吃过午饭,小弟说带我们去游缆一段风景旖旎、游客较少的漓江风景。租了一条竹排,刚好是四个座位,前后各两个,妖妖和小弟到后面去了,我和流氓坐前面,带着耳机,听着轻松的曲调、却带有伤感歌词的流行音乐,微眯着双眼,尽情享受阳光,两岸风景如画,河水清澈见底,墨绿色的水草顺着水流方向摇拽,没有时间,没有方向,仿佛回到了我自己的梦里,我自己的世界里。见我沉默不语,流氓轻轻的问:“你有心事吗?你不开心吗?”此刻的问候显得有些大煞风景:“你不要管我!我就是不想说话!我想安静!”他感到了自讨没趣,把头扭向一边不理睬我,一切又恢复平静,远处的山峰,潺潺的流水,岸边零星有几个身影,原来是放牛的牧童在嬉闹,躺在船上的竹椅上,眼前的一切宁静而空旷,时间似乎也停止了转动,突然我感觉一支手轻轻的搭在我的肩膀上,我警惕的望着他:“你干什么?” “多么好的意境,我们假装是一对情侣享受一下这么好的风景好不好?”我知道他不会有什么过分的动作,尽管他放纵不羁,一副流氓的样子,其实也就是个爱玩的大孩子而已(虽说他年纪比我还大,可是我一直觉得他是个孩子),“就算是假装情侣,我也要找个好样的。”我没好气的望着他,妖妖和小弟在后面一阵爆笑,他气坏了,还是把头扭向一边,却不是真的生气,看得出他是个好脾气的男人,其实在旅途中,男女之间的关系已经变的简单,大家就是游伴而已。我们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时而安静沉默,时而欢声笑语。上岸时,他问我怎么评价他,我很认真的看着他说:“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值得信任的男人!”显然他很意外我的答案,眼光里闪烁着感动:“好!谢谢!”。
因为他准备今天走,所以已经把房间退了,我和妖妖邀请他住我们那里,我们的房间是双人房,有两张一米五的中床,这样我和妖妖睡一张,流氓睡一张就可以了,他听了非常开心。吃过晚饭,他载着我们回到旅馆,刚把车停下,就大叫起来:“你们怎么住的那么好啊?”这是一栋两层楼高的私人旅馆,类似江南一带徽派建筑,白墙黑瓦,门窗和柱子都是黑色的漆木构造,门和窗户雕刻着通花,刚装修完毕,房间干净而明亮,我们是第一批旅客,也是唯一的住客,整栋旅馆就住着我们两个女孩子,晚上12点后就关门,超过12点我们就得敲门。回到房间,看到洁白而干净的床铺,柔和的灯光令整个房间温馨而浪漫,他高兴的象个孩子似的在床上跳来跳去,感觉我们象是收留了个流浪儿。大家轮流梳洗,准备晚上去蒲吧,因为卫生间的地砖有水,很滑,平时我和妖妖都是出来穿衣服的,可是今天流氓在这里,我们就……他似乎看出了我们的顾虑:“你们要出来穿衣服的时候说一声啦,我躲在被子里就行了。”“好!” 妖妖披着浴袍出来了,他果真钻到被子里,“天啊!你好了没有啊?快点吧,我都快憋死了。”
再到西街,我们心里挂念着顿珠,准备再去咖啡屋,流氓说他要去扮乞丐讨钱,看看今晚能收获多少,于是我们约好回旅馆的时间后就分头行动。再次来到咖啡屋,再见顿珠,我们象是相熟多年的朋友,那么温馨自然,这是个让我们永生难忘的回忆。将近12点,我们想起流氓,不知道他是否喝醉,于是来到他常去的酒吧,未见他,这是西街比较出名的酒吧,我们索性坐下等他,要了啤酒,这里的东西很便宜,让人觉得实惠。妖妖又开始招蜂引蝶,我跟随舞台上乐队歌手的节奏哼着歌曲,摇摆着身体。过了一会,流氓终于出现,一副买醉的样子,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个来自广州的男人,我们四人围着一张桌子坐下,妖妖突然对流氓说:“你去和旁边的那个‘鬼佬’讲,我想和他谈情说爱,但不上床做爱。” 妖妖说什么我都不觉得意外,流氓瞪大眼睛,觉得这个建议很新鲜,马上和旁边的翻译说明来意,开始那个女孩子怎么也不愿意,后来被流氓说服了,她把妖妖的意思告诉了那个“鬼佬”,他显得很意外,但还是对我们笑了笑,没有表示反对,流氓兴奋极了,连忙回来告诉妖妖,妖妖却临阵逃跑,令流氓很失望,我就知道妖妖这个家伙有心没胆。
大家都喝点有点兴奋,强劲的摇滚也停下了来,换成了柔柔的音乐,酒精在身体的神经末梢跳动,身体仿佛在云浮间飘摇,流氓轻轻的走过我身边,把我拉起来,抱住我在耳边喃喃的说:“我爱你!你让我感到温暖和疼爱,如果有来世,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有那么一点意外,可是一切又那么的自然,我没有激动,也没有惊慌,也许我天生反应迟钝,很多美妙的感觉总是在回忆中才能细细回味,所以没有太大的反应,反而担心旁人听见了影响不好,过于的理智是否让我缺乏浪漫?环抱着他,轻拍他的后背:“我知道了,你说的我都知道。”即使是酒精的作用,我也没有忘记身边还有旁人,我不想让他过于失态,他明白我的意思,他使劲的摇头,似乎要让自己清醒,回到原位,彼此四目相望,他的眼神还停留着一丝依恋,举起酒杯,无意碰触到我的眼光,他又开始了表白,我想捂住他的嘴,可是已经来不及:“在不知不觉中……”“你爱上她了吧?” 妖妖打断他的话,“是的。”“她是不会看上你的,你死心吧!” 妖妖不忘狠狠打击他一番,他的脸沉了下来,但没有发作,不再作声。我有点不自然,显得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在西街的酒吧,仿佛是人生的另一个旅程,什么事情都可能,什么感觉都不意外,我没有迷失方向,却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昏暗的灯光,众人的吵闹声,令尴尬的气氛很快过去,也许动人的情感只是瞬间的触动,很快大家依旧有说有笑,耳边充斥着音乐与尖叫声。
四
曲终人散,酒吧要关门了,回旅馆的路上,一片漆黑,流氓醉了,嘴里胡乱的说些什么,说着说着就抱住我嚎啕大哭,这时我们才知道,他失恋了!为了忘却这段刻骨的情感,他选择了逃避,逃避熟悉的环境,逃避熟悉的人群,认识我们之前他已在西街住了一个星期,他喜欢西街的夜,迷恋这里沉沦的生活,也许麻醉能使他忘却记忆。我挨着他坐在一条石板上,静静听他诉说,不停轻拍他的后背,象是安慰我的孩子,妖妖站在旁边,看不惯他这个样子,愤愤的说:“你这个样子她怎么还敢坐你的车回家?这不是明摆着送羊入虎口吗?”他愤怒的站了起来,指着妖妖大声说:“你这是侮辱我的人格!”虽然一路上我们一直都数落他,可是从来没见他如此失常失常,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用信任的眼光看着他,温柔而坚定的对他说:“我一定会跟你回家的!我一定会坐你的车的!!我相信你啊!!!”。
回到旅馆门口,已是半夜,照例要敲门,我和妖妖在拍门,流氓站在我身后,皎洁的夜色,周围显得那么安静,冥冥中有个声音在轻轻呼唤我,缠绵依恋,是在叫我的昵称,脑海里掠过一丝的回忆,仿佛回到20岁冬天的那个夜晚,年少的爱恋,那个他也是这样在后面默默跟着我,依恋而不舍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骂我也好,说我什么都好,但是,你不要不理我啊!!!”因为这一句“你不要不理我啊!”,这辈子都放不下他,记忆封尘了一道又一道,他依然占据心底的某一个角落。此刻多么相似的声音,那个常在我耳边萦绕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是那么的清晰,这是梦吗?“叫我吗?是你叫我吗?”轻轻的,我转身走向他,他直直的站在我面前,全然没有白天的放荡不羁,黑暗中我只看见他的眼睛,眼神冲满柔情爱意,声音轻细温柔:“我爱你!我爱你!!”眼前有些迷乱,那一刻,久违了爱的感觉如电流般的透砌心肺,好想把他抱在怀里,好想安抚他疲惫受伤的心灵,妖妖!妖妖在旁边,我提醒自己,理智不允许我过份失态,轻轻的告诉他“我知道,我知道了。”除了转身,我什么也没有做。
回到房间,他似乎恢复了常态,并警告我们不许把他哭的事情说出去,真是个孩子!睡前妖妖说很累,他自告奋勇的要帮她按摩,妖妖欣然接受,我依旧躺在床上听歌,他们依旧调侃,这时他又露出流氓的本性:“我对你有点冲动了,怎么办?” 妖妖毫不客气的说:“你敢?我就拿个酒瓶往后砸你的脑袋,这就是冲动的惩罚!”呵呵,一对活宝!
身边的妖妖已经发出均匀的呼吸,对面的他也传来有节奏的呼噜声,我却睡不着,垫个枕头靠在床边,看着熟睡的他,我想,如果在夜里他哭了,我一定会握着他的手,轻抚他的头发,直到他安然熟睡,就这么想着,迷迷糊糊的躺着,并没有安心的沉睡,不觉中已是天亮,妖妖的飞机是早上9点的, 7点半小弟就过来叫她,送她去机场,妖妖走了,房间就剩下我和他,我有点紧张,他显得很开心,不停的和我说话,我塞着耳机,不搭理他,心里害怕,毕竟第一次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在一个房间,而且大家都睡在床上,虽说不是一张床,可是这有什么不同呢?不敢想太多,我闭眼假装睡觉,见我不搭理,一会他又发出了呼噜声,我不敢动,也无法安静入睡,躺在床上,转辗难眠,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冒出一个很奇怪的感觉——好想好想握着他的手,非常非常的想!两床中间有一个柜子,我把他叫醒,他奇怪的问我做什么,我让他把手放在柜子上,他不明白什么意思,我说我想握着你的手睡觉。就这样,他把手递给我,两只手轻轻握着,那种暖暖的感觉透过他的手心,传入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带着安全和暖意,很快我就沉沉入睡(后来他见我安静的睡着,没有任何反应,打趣的说我们两个根本不过电)。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被电话吵醒,但这段时间已是我在昨晚至今为止睡的最舒服、最安全的时间了,接了电话以后,他抱着被子向我的床走来,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什么,我紧紧的抱紧自己的被子,眼神里带着害怕,直直的盯着他,他看着我的表情,不禁笑了起来:“你害怕什么,我只想过来这边睡。”他过来了——一张床,两个人,各自盖着被子,紧握的双手,一直安静的睡到中午。男人和女人之间也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当时的我,没有任何杂念,只想握住一只温暖的手;当时的他,有过那么一刻的冲动(后来他说的),可是看见睡的那么恬静,显得那么温顺、那么简单的我,他什么也没有做。
五
吃过午饭,我们该出发回家了,一反常态,一路上他眼睛望着前面,表情严肃,一句话也不说,与昨日口水花花的他判若两人,虽然我也不想说话,可我忍受不了空气中的沉默,于是有话没话的说上几句,他非但没有回话,甚至连微笑也没有,妖妖已经下了飞机,发短信问我们的旅途如何,我回复说流氓的样子酷毙了!直到我累了:“我也不想说话,可我以为你不开心,所以才说那么多想让你开心一下,现在我不想说,因为我累了。”“那你就不要说吧,你不用理我,你睡一会吧。”他还是那么一副酷酷的表情,可我是个很在意别人感觉的人,如果旁人不开心,会影响我的情绪,所谓“你快乐,所以我快乐”。决意不理会他,我又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里,继续编织我的梦,沿途的风景让我遐想联篇,他的手一直放在挡位的波棍上,眼睛不时飘向他的手,好想握住他的手,轻轻的握住他的手,象今天早上的感觉那样,可是最终我没有这样做,不知道为什么,也许他沉静的表情令我怯步。我多么喜欢他的手轻拍我后背的感觉:偶尔他和我说着什么的时候,会用手轻拍我的后背,那一刻即使是烦躁不安的我,也会变的安静温顺。我用手机把当时的心情写成短信发给他,他问我在给谁发短信,我说给你呀,他笑笑什么也没问,他说他的手机关机,我说没关系,等你有时间再看。之后,我们又再次沉默,偶尔我睡一会,看到美丽的风景,他会把车停下来,要我帮他拍照。
夜幕临近我们才赶到梧州,他建议在这里吃晚饭,也许是过了吃饭时间,我们来到一家几乎没有客人的餐馆,他问我想吃什么,点了饭店里仅剩的一点海鲜,吃饭时他问我是否住在这里,我觉得这里离家好远,一切又是那么的陌生,心里感觉很害怕,也不知道害怕什么,我说我们还是回到广东境内再住吧,他什么也没问就答应了。吃过饭,面对他,我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甚至没有让他抽一支烟、休息一下就催促他出发继续赶路,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就走,现在想想,他真的很辛苦,因为我不会开手波车,帮不了他,一路都是他开车,其实他是个很懂得照顾女人的男人,心地也很好,我们回家的路上,看见一个游客骑车摔倒,由于车速太快,一下就过去了,可他还是倒车回头看看是否需要帮助,刚巧也是个深圳游客,游客竖起大拇指:“我们深圳人就是有爱心。”然而他也是个极度情绪化的男人,容易生气,但也很快忘记。
晚上近10点,我们来到了肇庆,他说我们就住这里吧,如果你一定要回家,我还可以开回去的,但是很辛苦。既然他这么说了,我也不好说要赶回家,况且我说过我会信任他,为什么我要怀疑自己的人生信念呢?他到前台开房的时候,我站在电梯旁等他,当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样子时,猛然回到了现实中,天啊!我在做什么?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开房?怎么可以这样?惊慌害怕、紧张不安,我无法让自己镇定了——我要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可我已经答应他在这里住下了,又怎么能出尔反尔呢?怎么开口和他说呢?他现在已经去办理入住手续了,怎么办?正当我的内心忐忑不安,矛盾挣扎时,他已经提着行李拿着门牌钥匙向我走来,见我如此表情:“你怎么啦?”他看了我一眼,边说边径直走到电梯口,按动了电梯按键,“我想回家。”声音细细的,感觉自己象带着哭腔,“那好吧,我们现在去退房。”显然他生气了,我怎么啦?就那么不信任他吗?就那么不相信自己吗?“算了,还是住下吧。”我选择妥协,为了证明我的人生信念——只要你真诚的相信对方,那么他也会给你尊重和信任!
进了房间放好行李,他说想吃宵夜,问我去不去,我说累了,不想去。其实我是害怕和他有太多相处的时间,那时候的我,矛盾极了:做不到象流氓那样放纵,也没有妖妖的洒脱,又自以为自己很伟大,相信人性的真善美,心里却隐藏着害怕和不安。见我不答应,他也不再提,独自打开电视,躺在床上抽烟,我拿了衣服去冲凉,冲完凉后就直接上床,盖上被子,带着耳机,紧闭双眼动也不敢动,沉默!除了电视机的声音,整个房间充满了压抑,他站起来:“我去吃点东西,你先睡吧,我会晚点回来。”他把电视和灯都熄灭后,我听见“砰”的一声关门声,整个房间就陷入黑暗中,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环境、陌生的男人,除了害怕,还是害怕。因为电源关了,空调也停了,屋里一阵的闷热,躺在床上,根本不敢动,也不知道自己去打开开关,平时胆大、喜欢独处的我,此刻却是多么的害怕无助,心里是那么的盼望他能早点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慢慢挪动,他离开的时间为何显得如此漫长,不知道过了多久,总算听见开门的声音,我尽量掩饰自己的惊慌,强作镇定,反而责怪他:“你怎么把电源关了,空调也没有,把我闷死啦!” 他很高兴我还没睡着,并兴奋的叫道:“你怎么还没有睡啊?我买了很多好吃的,快起来吃,吃东西要人多才会吃的开心啊。”“不吃!我想睡觉!”我不敢起床,是因为觉得穿着睡衣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很不雅,或者说害怕这样会带给他暧昧的信息,但是如果妖妖在的话那又不一样,因为这样一切就会显得那么自然,如今只有我和他,我不免有些顾忌,起来再换衣服又显得刻意,索性不起来。他觉得我很扫兴,独自一人享受他的美食,边吃还边诱惑我说味道是如何的美妙,并且还不停的说和我在一起是多么的没意思,我是多么的古板无趣,最后他很认真的看着我说:“其实我在外面旅游经常都是这样,男的和女的住在一起,这有什么呢?我不否认我曾经和她们发生过什么,甚至我也承认想过你和发生什么,但是这是两个人相互情愿的事情,你不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做到象普通朋友那样的和你相处,你害怕什么呢?刚才我就是担心我在这里你睡的不安,所以故意走出去,让你睡着了我再回来。”他的话令我放松了许多,并且深深的感动,记得在回来的路上,他坦白的告诉过我他过往的性史,而我是这样解释自己的行为:男人是因为冲动而想到性,而女人是因为感觉而想到性,我对你没有感觉,所以我们只能是朋友。他表示很理解,然而面对此刻的他,我觉得自己变的复杂了,倒没有他的想法简单,不禁有些惭愧,和妮旎三人住在一起的时候,他每次换衣服都叫我们转身然后就径直的在房间里脱了,而和我单独在一间房间的时候,他会很自觉的到卫生间更换,起码从这一点,我感觉到了他对我的尊重。刚开始时他躺在床上,轻声问我是否愿意听他说话,因为害怕,不想和他过多接触,所以我说不愿意,拒绝了他,现在因为他的一翻话,我的情绪好了许多,也放松了许多,反而主动要和他说话,可是这时的他已经快进入梦乡,任性的我不甘罢休,隔一会又把他叫醒,直到他受不了了,最后大叫一声:“你再吵我就过去你那张床睡!!!”这招果然厉害,我再也不敢吭声了,在特定的环境里,有些事情,不是你取决于愿意或者不愿意而发生的,也许环境会让大家失去理智和判断,但是只要我清晰知道发生了会让我后悔,我就必须在自己能够控制的时候不让它发生。临睡前他轻轻的说了句:“我们俩就象跳恰恰舞,一个进,一个就退,永远都不会同步的。”恰恰舞?是的,我们永远不会同步的!
六
当清晨的一抹阳光照在窗台上,我醒了,睁开眼睛,周围的一切是那么的陌生,迫切回家的心情油然而生,梳洗完毕,我便催他起床,开始他没有动静,我叫多几次,他躺在床上大喊:“你这个人真的是很自私!晚上不让人睡觉,白天一大早叫我起来,想多睡一会都不行,你知不知道我开车很累的啊?你怎么这么自私啊???”是啊,我怎么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些?除了我自己的感受,除了总是以害怕为借口,我怎么就没有想过他?他不是一直在迁就我吗?而他却没有要求过我什么,是啊,他真的很累啊,那一刻,我心疼的想流泪,“你继续睡吧,我等你!”我小声的对他说,然后躺在床上静静的听我的音乐,想让他好好的再睡,可是只是那么一会,他已默不作声的起床,刷牙洗脸换衣服,一句话也不说,我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的身影在我眼前飘动,也不敢说话,愧疚的心情无法言语,“走吧。”他提着行李走在前面,到了车上,他问我现在去那里,“回家!”我小心翼翼的回答,他默默的什么也没说就启动了汽车。回家!我要回家!!象那经历了千山万水的候鸟,只有回到自己的家,才是安栖的地方。
一路上我们没有说话,昨晚我们还说好了今天在肇庆玩一天,天黑之前一定把我送回家,因为他没有来过肇庆,想看看鼎湖、七星岩,可是因为我的情绪化,他没有半句怨言就带着我去我想要去的地方,经过“七星岩”的牌坊,他说帮他照张相吧,总算是来过了,留个纪念,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这才打破了沉默的气氛,最后他也就是说说而已,车窗外没有阳朔的蓝天白云,灰蒙蒙的天空,污染的环境已经令我们看不到城市的蓝天,但这毕竟是我熟悉的环境,我向往的家,我要回家!
回家!我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
后记:阳朔之旅后,生活回到原来的轨道,我和流氓甚少联系,也许我们只不过是人生驿站偶遇的过客,曾经萍水相逢,尔后消失在茫茫人海。我知道,不是每一个陌生的男人都象流氓那样真诚,但是起码他让我相信:人与人之间,特别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关系,不是想人们想象的那么龌龊,那份真诚、善良和信任,永远保留在我的心底。妖妖看完游记后说我真不是一个浪漫的人,我不知道是不是,浪漫是一种不带任何刻意装饰的感觉,而且也是一种义无返顾、毫不后悔的感觉,跟着我的感觉走,我不想为了故事的完美而刻意演绎,所以我的故事总是有缺陷。
在人生的旅途中,没有遗憾的旅程,只有遗憾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