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巴顿珠
在西街的某夜,累了,随意找一间露天的咖啡馆小息,就这样,我们认识了在咖啡馆打工的强巴顿珠。
妖妖一直抱怨晚饭吃的太多,胃感到难受,看她那可怜巴巴的样子,我非但没有丝毫的同情,还很幽雅的对拿着餐牌、微笑的恭候在一旁的侍应——一个和气的大男孩说:“给她一杯泻药,给我一杯薄荷酒。”妖妖已被气的说不出话,大男孩在一旁强忍不敢爆笑,却还要保持职业风范,仍微笑的轻问:“请问两位喝点什么?”我仍然和妖妖调侃,大男孩依然在一旁微笑,并不气恼,不高的身材,一张孩子脸,满脸的青春豆标志着他的年轻,脖子上系着一条红色带花的丝巾,很特别,不想为难这个孩子,随便点了杯喝的,和妖妖无言相坐。
偶尔叫大男孩过来加水添茶什么的,随便闲聊了几句,客人少的时候,他会坐下来我和我们聊天,更多的时候是看着我和妖妖说说笑笑,他微笑着坐在一旁,脸上总是保持着笑意,他偶尔说话时说的很急,但不象一些男人粗着嗓门大声说话,总是轻轻的说,如果在他说话时被旁人打断,也会微笑让对方先说,倒有点男人的老成。正当大家闲聊时,他突然向我们提出一个问题:“你们猜我是那里人?”我摇摇头,不想费动心思,逃离了现实,每一秒钟都不愿意思想,只希望自己的思维停顿,就这么懒洋洋的呆着。妖妖喜欢玩这个游戏,不停的给予答案,都被他一一否定,最后他给了一个让我们想不到的答案:“我是西藏人,我叫强巴顿珠,来这里打工是为了学英语,因为在这里的外国人很多。”这让我很意外,印象中,西藏的男人都是高大结实,皮肤黝黑,而他长的白白净净,戴着眼镜,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我不禁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妖妖显得很兴奋,因为她曾经去过西藏,她代替顿珠(我一直认为强巴顿珠这个名字很绕口,我喜欢称他为顿珠)回答我:“你知道吗?强巴这个姓在西藏是贵族的姓,只有贵族才能拥有,也只有贵族才知道怎么保养自己的皮肤,他们有保养皮肤的秘方。”顿珠点头表示同意,我没有去过西藏,也不了解西藏,一直认为那是个神秘的地方,妖妖的话让我对西藏更增添了几分神秘和向往。
突然他很有兴致的对妖妖说:“把你的手递给我,我给你看相。”妖妖对这些事情特别感兴趣,不由分说就把手掌递给他,他随便说了几句,妖妖不停的点头,然后他笑笑的看着妖妖问:“你知道你前世是什么吗?”妖妖毫不犹豫的回答:“妓女!”(因为她总认为自己对男人没有兴趣,前世一定是妓女)虽说我习惯了她的作风,但也差点把嘴里的酒喷了出来,顿珠哑言失笑,作晕倒状,显然是对妖妖的答案感到意外和不解,他笑着说:“不要胡说,你前世是一棵石榴树。”这时妖妖的瞳孔发亮,微翘而性感的嘴唇已成O型:“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是怎么知道的??小时候我爸爸在院子里种了两棵石榴树,他说这两棵石榴树就象我,所以从小我就给树施肥浇水的,现在已经长的很高了,只是一棵开满了花,一棵从来不开花。”顿珠很认真的对妖妖说:“你知道吗?这两棵石榴树是你的生命树,你要好好养着。” “哎呀,搬家以后听家里人说已经把它们砍了。”妖妖显得很着急,她是个相信宿命的女人,顿珠安慰她:“没关系,你叫家里人再帮你种一棵。”她才放心许多,顿珠转向我:“把你的手拿给我看看。”我不相信宿命,没有把手递给他,反而微笑的问:“如果不看手相你能说出来吗?”他也给予我一个微笑:“可以呀。”开始说的不外乎就是以前、现在、将来会怎么样等等,这些话都带有普遍性,我没有什么很大反应,妖妖聚精会神的听着,轮到顿珠问我:“你知道你前世是什么吗?”“不知道。”说实话,我从来没有想过这样问题,“你前世就是这个杯子里的蜡烛,流不完的泪水,只能往肚子里流。”内心为之一震,楞了一下,不想让他发现自己内心的颤动,装作很不屑无所谓的样子看着他,他并没有因为我不相信他的算卦而生气,反而自信的看着我,妖妖迫不急待的拉着他,要问问儿子的前途,我呆呆望着矮脚杯里的蜡烛,蜡液一点一点的顺着烛芯往下流,那是我的泪吗?
妖妖和顿珠在一边谈的眉飞色舞,原来顿珠说她儿子将来是个蜂王,会吸引很多女孩子,她听了心花怒放,唉!有其母必有其子啊。客人渐渐多了,顿珠起身要走:“告诉你们一件事情,——今天是我生日!”“哦,真巧啊,我们干一杯吧。” 拿起酒杯的时候突然想起,今天也是老公的生日,逃离了现实,居然也忘却了身边最亲近的人,发个祝福短信,没有回复——当爱已成习惯,就不要再奢望浪漫。妖妖说:“先许个愿。”顿珠闭着眼睛,一副虔诚的样子,默默的许了一个愿。我顺口问了句:“你许什么愿望啦?” “我希望西藏独立!”他的眼神充满希翼,神情无比神圣,象是祝愿自己的母亲平安吉祥。看着他虔诚的表情,我感到很愕然,也很茫然,呆呆的望着他,一直接受红色教育的我,无法理解他对西藏的那份情感,也许是看出了我的迷惑,妖妖在一旁煞有其事的说:“你不知道吗?西藏的贵族都希望西藏独立,因为没解放西藏之前,他们过着贵族的生活,现在所有的财产都被没收了,所以他们都希望西藏独立,再过贵族生活。”顿珠笑笑,不置可否,我倒是有点明白了——类似解放初期被打倒地主们的心态。在这个21岁还带着稚气的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然而笑容的背后却是深不见底。
西街的晚总是撩人心菲,令人蠢蠢欲动,附近酒吧昏暗的灯光,迷人的音乐吸引着我的脚步:“妖妖,我们过去那边看看吧。”我拉着妖妖走向西街的外街,妖妖不解:“你要去那里?” “我们去给顿珠定一个生日蛋糕。”“好啊,他一定会很意外。”妖妖没想到我会有此举动,一个不经意的关心就可以让一个人得到快乐,何乐而不为?师傅问我蛋糕上写些什么,我想都没想就说:“亲爱的!生日快乐!”除了老公,我把身边所有男男女女都唤做“亲爱的”,顺便买了三枝玫瑰,特意交代师傅在12点前送到顿珠工作的咖啡屋,并且一定要记得说是两个美女送的,师傅哈哈大笑,拍着胸膛向我保证,我和妖妖才放心离去。
第二天晚上,我和妖妖再次来到顿珠工作的咖啡店,我们象熟落多年的朋友,感觉自然亲切,因为不是周末时间,客人比平日少些,只要有空闲,顿珠过来与我们闲聊,妖妖一直希望顿珠能再给她一点什么人生启示,而我则抱着游戏的心态和他闲聊着,尽管我在刻意的抗拒和躲避,内心却似乎无法逃脱他双眼的窥探,无处可逃,无处可躲,淡淡对他笑笑,眼神柔和许多,少了初时的不屑。
妖妖神色凝重的看着顿珠,静静的聆听,宛如茫茫大海看不到航标的孤船,忽见不远处飘来缈缈光束,带来冉冉希望。我想我是懂她的,她似那无根的浮萍,飘啊飘,摇啊摇,却不知道那里才是落脚的地方,逃不出现实婚姻的困惑,捉不住梦想爱情的翅膀,每个人从她身边匆匆而过,却没有一双手能轻轻牵引,带她走出迷雾。一个来自西藏的大男孩——顿珠,满脸的稚气,他说他懂易经,他微闭双眼,手指不停划算,嘴里喃喃有词,然后看着一脸迷茫的妖妖,轻轻的说:“为什么海市蜃楼般的爱情你却紧捉不放?为什么眼前淡淡的幸福你却视而不见?何苦让自己受苦受累?”妖妖呆呆的听着,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来自遥远的西藏、毫不相识的大男孩,那么轻轻的,就敲碎了她厚实坚固的心灵城堤,妖妖彻底崩溃了,她无力的靠着顿珠,象个孩子般的哭泣,年少的顿珠显得束手无措,他不明白,为何眼前这位喜欢大笑大闹的姐姐此刻却如此软弱无助,他求助似的看着我,我平静看着他:“让她哭吧,她累了!真的累了!”顿珠笑笑,轻轻的拍拍妖妖。
哭过了,也伤过了,妖妖似乎得到了解脱,迷人的笑容重现在她的脸上,眼睛再次呈现燎人的目光,也许在她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也许在她眼前的迷雾已散,也许她已经找到归航的方向,这些我们都不需要知道,我看到的只是一个灿烂而充满希望的笑脸。妖妖说她要喝酒,因为她开心,挥别顿珠,我们继续狂欢。
阳朔离别在即,心中却依然惦挂顿珠,我来到咖啡屋,正是午饭时间,顿珠匆匆从二楼饭厅走下来,我说顿珠我要走了,来向你告别。他说好啊,一路顺风。与他拥抱,心里居然有淡淡的不舍,我说顿珠我舍不得你!舍不得留在阳朔的梦!
于是我记住了这个来自西藏的大男孩——他有一张长满青春豆、带着稚气的脸,他说他懂易经,他的眼睛能洞悉你的内心,他还说我们今世还有三次见面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