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同景,水不同源,山水不同,则风情大异。一方水土,自有一方风情风味所属。巍巍秦岭,界定关中汉中,山那边,是黄泥巴土地麦浪翻过青纱帐,山这边,是漠漠水田菜花稻花香中话丰年。地长物产之不同,必然分野不同宗、不同味的饮食习俗。
汉中,别称天汉,素有“金瓯玉盆”之美誉,
漾漾汉水,穿境而过,平芜放眼,近郭远村,处处橘柚棕梠、水田菜畦。鱼米之国,自然而然,生民以大米为主食。在汉中的哩语中,大米饭也叫做“蒸饭”。能吃到干蒸饭,这是昔日小康生活的一种描述。到了现在,温饱无虞了,吃米饭时,“耍的主要是个菜”,菜好了,饭就香。上了菜,没有酒是断然不行的,因此上,围绕下饭的菜和佐菜的酒,汉中人能够兼容天下饮食之精华,让四大菜系、天下名酿无不足驻汉上。从“汉菜”的主味上看,汉中人是以川味为君,有遍地的麻辣火锅为证。麻辣味之所以为汉中多数美食家所认可,这很有可能是与汉中潮湿的气候有关。另外,汉中在历史上本是蜀郡一角,素沐楚风川雨,饮食上赋有川味是不足为奇的。但这从另一方面讲,也说明了汉中的饮食是没有什么本地主导风味可言的,事实上,在对外来饮食的消化上,汉中饮食始终体现的是宽容和积极本地化的倾向,如面食,自南奔郑人带到汉中后,立马就给翻新出了浆水面、炝锅面、鞋蹄馍、香油馓子、梆梆面等等本地化的品种。
从营养结构上讲,汉中饮食相对关中饮食,确是一种利于人健康的搭配。若把这一点再与这里温和的气候和青秀山水相结合,让人是必然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即:汉中,是一块宜于人居的地方。然而,有一点却是十分令人遗憾,那就是汉中的水!汉中的水,虽然清秀,但从理化指标上看却是“硬水”,俗称“木叶子水”。这种水质,在烹饪时不提味,淡饮时还有异味,故而为了化糙驱异味,汉中人是每天吃喝离不开肉与茶的。在汉中人群中,结石病高发,也是水质坚硬的一个明证。
关中平原是钙质黄土,兼之气候的作用,生长的小麦相对汉中小麦受土时间要长些,故而原粮的出粉率高,而且筯道白晳、易揉易和。还有,关中的饮用水多取自冲积扇上的深井泉水,水质清冽纯净。先天的优势,为关中面粉能捏弄出种种好的吃法提供了基础条件,故从东府到西府,在一个“面”字下,可看到岐山臊子面、户县摆汤面、乾县锅盔馍、宝鸡搅团、长安裤带面、西安羊肉泡等面食名吃。在这里,值得一提的是面条,因为,在关中面食王国中,面条是最为百姓化的,关中面条的名目很多,有扯面、棍棍面、biangbiang面、臊子面、摆汤面、刀削面、炸酱面等。当然,这些名目汉中现在也有,但是在口感上,却是与关中当地的还是有距离的。
从做到吃,关中的面食,其实都是在体现了一个“豪”字:和面的面盆被称做“轮盆”,擀面的案板也如床样大。若无大案板了,就扯,扯面在关中也叫“软面”,它是用温盐水和好面团,然后一点一点地用拳头蘸水搓开面团,之后分条饧软。待毛边锅水沸时,面师傅取一根粗饧条擀平,扯时,动作是很漂亮的,常作“白鹤亮翅”样:躬身、挺胸、拉扯、抖抻,忽闪忽悠状若秦腔的高声叫板。面出锅时,是要用牛头笊篱兼巨箸来捞,个把条面就是一碗,然后或浇汤蘸水,或嘶啦油泼,也有捂上一坨鲜肉炸酱的,过程就这么简单,三锤两梆子就能吃到嘴里。关中人吃面的经典画面是:端上一口耀州粗大土瓷碗,碗面盛成丘状,面色以油泼辣子为主,依稀可见几丝儿菠菜青菜什么的,然后蹲于背风向阳的山墙下或条凳上,鼓着腮吸哩呼噜地吃,直吃得大汗淋漓了,袖子一抹脸,再“咯嚓”咬口猴头大蒜,你说爽不?吃毕,一般人都要像梁生宝那样再喝碗面汤,说这是为了原汤化原汁,然后呢,可满满足足地打个饱嗝或放个响屁算完事。
关中面食主味离不开醋,在这一点上,正应了中华味系的一个铁则,即:南甜北咸,东辣西酸。之所以关中人食味喜醋,盖与当地的碱性钙质水土有关。另外,面食的热量高,而关中人的蔬菜摄量少,醋属阴性,有凉血降压化脂之功效。关中面食尽管吃起来方便,也豪爽,但从营养学角度看,于人的健康却是不敢太多恭维的。在关中,我们在街上常见敦实紫胖的汉子和腰圆膀扎的铁姑娘,他们看上去好像很是皮实耐负,但细考其主要健康指标却是“很不咋地”。在那里,患高血压、高血脂的人明显多于汉中。
小吃上,关中汉中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只是在吃法和烹调程序上稍有差异。比如火锅,关中人吃时先是“捞干的”,吃饱了以后再慢慢去涮零碎,这一点是很符合关中人“爱碟实活”的特性;而汉中人则不同,吃火锅就是吃个“摆”和“耍”。吃时,不为填腹,只为联络四朋八友,所以,锅里的汤汁尽可朴朴地沸,并不影响这一帮汉中人没完没了地“谝沬沬”。再如面皮,这是汉中之响亮小吃,天下人都管它叫做“汉中凉皮”,可汉中大多数人吃的却是“热皮”,热面皮白净软绵,口感爽滑,类似于这儿的姑娘特质。热面皮是泡米磨浆笼蒸而成。出锅热面皮铡刀横切,黄豆芽垫碗,再调入辣子蒜水姜汁五香汤即成。汉中面皮提味的关键是“耍个辣子”,这油泼辣椒一般都是摊主自己炮制,家家有秘方,谁家辣子香,吃的人就多,同时也会有谣言不胫而走,人会说某某摊位的面皮辣子调了“敌敌畏”、“大烟壳壳”和“娃娃的尿”。吃汉中面皮一般都要“套餐”一碗菜豆腐稀饭,菜豆腐稀饭的熬法是:鲜豆浆烧开,用浅勺沿锅边淋入酸菜水水,待豆腐脑儿泛起有一圆坨豆腐封锅即可。舀时,半碗汤里漂一块儿嫩豆腐,既清爽又有营养。至于说关中的面皮,是以岐山擀面皮最为弛名,擀面皮形状调料与汉中面皮相差无几,只是在本质上还是“面食”,它是把小麦面粉和成面团饧好,再用温水“洗出”面筋,把空下的汤浆,舀到白笼布甑篦上淋圆蒸成。出锅的岐山面皮切成一指宽,先放到一个大铁瓢中,然后把蒸面筋、蒜水、绿豆芽、大料调和汤、油泼辣子、芥未统统和入,搅匀,盛碟。岐山面皮的口感特质是筋道穰和、酸辣味冲,吃完一碟岐山凉皮后保你头上会冒汗。岐山面皮,其实是对面条的小小革命,它抽了面条的“筋”,让面条的粗豪显现出了柔性的一面,在特质上,是与汉中面皮很接近的。
米面,分别了汉中关中的饮食大方向,同时,也塑造了两地人迥然不同的性格特质和生活价值取向,在这一点上,是可以从《本草纲目》中找到一点儿依据的,《本草》上说:米能养脾,麦能补心。脾好了,人性柔,心好了,人实诚。所以,一般而言,汉中的人,多生得米白细嫩短小精悍,关中的人,则多生得麦色茁壮雄霸敦厚。辅之山河形势的调教,进而,汉中人从性情上就显现出了柔美多情的一面,好雅致,逍遥以为生活,而关中人呢,则在心智上呈现出了土样的粗旷,常任侠好义,时有刀客行径。(文/禅叶)
来源:美食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