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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打地铺谁打地铺
书上说要了解一个人,就跟他一起去旅行,两个人经过旅行之后,还能够相处的话,那才可以结婚。经过这次出行,我发现这个结论在同性旅友之间依然有效。“猝然临之”考查信誓旦旦的团队精神,“不期而遇”度量酒桌上呼喝出来的友谊。无数意外将伪善、矫情的外衣剥离,中学英语课文中的A FriendInNeedIsAFirend InDeed算是这个论断的外国注脚,我的经历同样也是。只是闯入我们生死相许友情中的不是狗熊,是一只乡下老鼠;我也没屏住呼吸装死,而是黑甜乡里呼噜着。
数次结伴之后,大家彼此都已经疲劳。去西柏坡又是红色之旅,一行四人都收敛了许多,正襟危坐了四个半小时。此地游客甚众,酒店、宾馆已经住满了人。夜宿农家,而且是并未开展游客接待的“纯绿色农户”。主人坦率、好客俨然有古风,让人没话说,说屋子里只有三张床的时候居然显得很抱歉。
在家靠娘,出门靠墙,他们深谙老话的妙处。还应该再补上一句———趁早占床!我的三位朋友各自盘踞在一张床上,脸色凝重,连句“承让”都没有。我不打地铺谁打地铺!要了被卧席地而眠,低姿态才能接地气,高卧和卧具的高度无关!宽心之后,我猜我可能是最不怕鬼敲门的人了。一夜酣睡,噩梦在晨起之后等着我呐。
起床后,我活动四肢,正常;挤眉弄眼,正常。听说有人睡在地上,醒来后就半身不遂了,“看见谁都哆嗦”,我还好。吃早饭时,他们仨坐在一堆,将我隔离在桌子一端。S说:“昨晚睡得可好?”O说:“早上起来没发现什么异常吧?我看你步幅和以前一样。”B说:“我发现你下颚变尖了,嘴角的胡子咋长得这么快呢?”
这样的“早安”让人动怒,我正要发作,S说:“昨晚你睡得太死了,有个大黑耗子在你脚底下嚼东西,咯吱咯吱,那叫一个响!”O说:“我们想打,可是怕你睡不踏实。”B说:“脚指头没事吧?”我放下筷子了。S说:“没咬到就好,没事!我表弟有一回和一只果子狸睡了一宿呢。”O说:“是啊,你看当年中共中央领导们的屋子里,墙上都贴着战略地图什么的,我们也应当大气一点,这些小事不必放在心上。”B说:“吃啊!别光盯着板凳啊,这边有鸡蛋,你别鼠目寸光啊。”
我说:“其实我知道,后半夜它就在我被窝里来着,还跟我说了不少话呢。”我继续对着六只瞪圆的眼睛说:“它告诉我:一只老鼠就能摧毁的绝对不是革命友谊,旅行是检验友谊纯正与否的惟一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