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子戏摆脱了传奇程式的束缚,有了独自发挥的可能,在艺术表现等方面出现了含有承上启下意义的变化,形成了近代昆剧一个非常鲜明的特色。明清传奇体制,十行脚色(或称江湖十二脚色),严格地说,以生旦为主,其他都是杂色--因为他们在一本戏里常需要扮许多不同的身份的人物。例如年老的官员,出场是由"外"扮,往后脚色不够支配了,就改由"小生"扮。这样,除了生、旦两门,其他脚色的技艺不易形成一套特有的、完整的体系。比如在一本数十出的传奇里,以净丑为主体的戏可能有几出,但其作用无非是衔接情节和调剂冷热,并不需要特别讲究塑造形象。此类近乎过场性质的小戏,好像文章中的小品,虽说有时碰到一位天才艺人把它演得精彩纷呈,观众也喜爱它,但在全本戏得整体里,它要受到情节发展的限制,不能喧宾夺主。所以,此类脚色不可能有过多的发挥余地。等到折子戏兴起,情势大变。一些被观众喜欢的精彩片段,脱离全本戏,变成独立而丰满的一出戏。如果这出戏是以"外"为主的,就形成独特的"外"脚风格的戏;如果这出戏是以"丑"为主的,就形成独特的"丑"脚风格的戏……换言之,到这时候,十行脚色形成了分庭抗礼的局面,每行脚色都有其本工戏。最后,昆剧建起了本剧种十行脚色具体细致的表演艺术系统,甚至每一门种还有各种分工。这样的变化不仅丰富了昆剧的脚色行当,而且也丰富了与表演相关的服饰装扮部分。由于脚色行当更加细化了,随之而来,除了对"生"旦服饰装扮重视外,其他行当的服饰装扮也逐渐精细规范了。所以到了清代,关于穿戴的提示不仅集中于"生"、"旦"脚色,各个脚色的穿戴规定也都变得更加详备。
服饰装扮除了表明人物身份并作为造型手段弥补自身欠缺、加强表演的节奏感外,折子戏时代的服饰装扮更注重服饰装扮与人物性格、情绪的密切结合。《审音鉴古录》中《寻梦》一折,杜丽娘"细扇"表演,很好地反映了当时人物的微妙心理。《西厢记》中崔莺莺也和杜丽娘一样,是贵族之家的小姐,但是杜丽娘游园时"插凤、绣袄",而崔莺莺游佛殿时是"云肩、素袄,不用插凤",因为她"父丧未满",只宜素服。再如"惊梦"一折,杜丽娘游春感伤,因情生梦,梦中与柳梦梅幽会。这时有花神出来"保护"丽娘的梦,"要他云雨十分欢兴"。这个花神,不是礼教的维护者,而是反理学的"情"的保护者。汤显祖原作中注明他的装束是"束发冠、红衣、插花",是个青年贵族的形象。但是后来的演出中,却让他带上了髯口,由青年变成了老头,大异其趣。为此,《审音鉴古录》特别注明"大花神依古不戴髭须为是",恢复了大花神发礼教的形象。可见这时的昆剧服饰装扮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水平。
明代家乐倡导雅致精美的美学传统,促使昆剧服饰呈现出写意的、程式化的古典美。清代由于折子戏的兴起,使昆剧服饰艺术化、精美化程度进一步提高,塑造人物、表现情绪的功能性被进一步发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