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线 湮没的古道正线

　　茶马古道从云南、四川经西藏至印度,错综复杂的路线不止一条。这使得今日从川滇入藏的旅客不管怎么走都会在某地走上某条当年的马帮路。但是在藏东,确实有一条清晰的道路,是满载川茶、滇茶或回程货物的长途马帮较多选择的古道正线。它已经湮没于历史的尘烟中半个世纪之久,等待着“时尚之旅再探茶马古道”的北线考察队去探索端倪。

　　告别龙门客栈,进入未知世界

　　清晨６点半,天刚蒙蒙亮,室外温度５摄氏度。

　　这里是昌都八宿县邦达路口的青年旅社,海拔4100米的大车店。

　　邦达是著名的三岔口。过去入藏道路到邦达就分成了三路,一路到昌都、类乌齐、那曲,马帮习惯上称之为大北路。由林芝又可以向北到工布江达,或向南进入雅鲁藏布江河谷,经加查、泽当、贡嘎、曲水到拉萨。第二条路直接从玉曲河谷里的扎玉,向西经由藏南的然乌、波密,直达工布江达和拉萨。这当然是行程最短的直线。但是据说这条路万分艰险,马帮根本无法通行。第三路就由邦达直接西去。由四川入藏的马帮,到昌都后大多也不走大北线,而是抵达瓦合寨或恩达,与滇藏路合为一线,从嘉玉桥过怒江,西去洛隆宗、边坝、嘉黎和工布江达,最后到拉萨。而这就是传统的官道,也是我们要去探寻的路。

　　我们考察队由7个人两辆车组成,一辆半新不旧的手档陆地巡洋舰100,排量4.5升,另一辆是自动档陆地巡洋舰120,排量4.0升,也就是霸道VX。

　　邦达青年旅社条件虽然简陋,却是这段路上著名的龙门客栈。餐厅墙壁上天花板上是各色驴友的留言涂鸦,诸如“老子来了,老子还要来,老子不来是藏獒”云云。餐厅里有一辆摩托车,那是单车进藏的。老板见怪不怪的说：“去年还有一个三十多岁上海女的,一个人从上海走过来的。”

　　北线小队的两辆车在曙光中离开了邦达路口开始向北前进。但下一站不是昌都,而是洛隆、是边坝。洛隆、边坝、嘉黎一线鲜有游客问津,通过各种途径能查找到的资料非常有限。从邦昌公路60公里处的益庆就要开始向西的未知征程了。

　　朝阳中,穿过500里邦达长草坝的邦昌公路柏油路面极为平整舒缓,车速轻易就提到了130公里每小时,这是离开中甸后到达拉萨前惟一的一次安全畅快的高速行驶。邦达草原平均海拔在4200米以上,除了零星的牧民毡帐,四下一片寂寥。可以想像茫茫大雪覆盖该当何等壮阔。过去,马帮到了邦达这样的地方,就只有荒草了。在杳无人烟的地方行走,到哪儿去找蔬菜？主要是靠野菜。另外据说马帮当年曾从丽江带过一些白菜、萝卜、南瓜籽去,在扎玉种过。难得的佳肴是草地、林间的各种蘑菇。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那都是马帮们相互传授的。

　　昌都在西藏与内地的茶马贸易中扮演了十分重要的角色。它是滇藏线、川藏线和青藏线康区段的咽喉和纽带,西藏东部的门户。历史上,“茶马古道”几乎贯通整个昌都地区。1957年后,国家修通了滇藏、中乡公路。现在“两横一纵”的交通格局,基本形成“干”字形的现代“茶马古道”。

　　“两横”指的是川藏公路北线317国道和川藏公路南线318国道,“一纵”指的滇藏公路214国道线。滇藏线214国道、川藏线317、318国道,以及303省道等都是旧时“茶马古道”的主要线路。过去,在茶马古道这条漫长的小道上,从昌都到雅安,骑马行走需45天。从雅安经昌都至拉萨全靠耗牛驮运,每天行走三、四十里路,来回一趟要费时1年,由于受季节的限制,一年中能通行的只有四五个月。现在当地政府“依据项目委托方的要求”,在众多称之为“茶马古道”的线路中,选择滇藏线214国道沿线作“茶马古道”的旅游开发。

　　1950年前的昌都被作为藏东的商贸中心,当时主要的交通通道之一就是沿昌都西行,经恩达、洛隆、硕扳多、边坝、嘉黎等地至拉萨；这正是我们前进的方向。然而,对于八宿向西的洛隆、边坝两县,很多老藏漂都一无所知,更不用说明确的行车资料或路况描述。“龙门客栈”的老板说：“边坝没去过。老司机过来要一天,路很不好走！”地图上看,邦达到边坝440公里。但老司机开一天是几个小时呢？很不好走到底是否能走呢？

　　过益庆不远,左手就出现去洛隆的岔路,笔直向西的土路。尘烟滚滚地跑了不到两公里就是一次半米深的涉水渡河。这反而让人感觉踏实一些——如果路不好不过如此的话。

　　然而,继续上路后不久,开始感觉不妙。开始是一些小山丘,但越来越多出现仅容一车通过的傍山甚至靠水的险路。直到过了距离邦昌路口60公里海拔4800米的磨坡拉山口,前面再也没有草原,满山满谷泛黄的树林和溪流,一车宽的土路用一个又一个死弯紧紧裹着山壁下行,完全不同于藏北羌塘,走起来十分不痛快。后来统计下来,到比如县城为止,我们一共走了600多公里高海拔山地峡谷路段,其中三分之一在内地都算是危桥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