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尕家的新年
第2天就是藏历年了,打扫庭院、摆置供台是马虎不得的。
多尕今年刚刚盖了3间新房,他的碉房是用石块和木料砌筑而成的。房内的地面是经夯砸过的黄土,没有辅设任何材料;屋内的房顶也保持着原貌,一抬头就是一根根的原木和密密麻麻细小的树枝。在没有窗的两面墙上挂满了唐卡、壁画、活佛的照片和哈达。
多尕垒高了供台,卓玛找来新洗好的窗帘作为台布,又在墙壁上钉了一块极为鲜艳的壁布。多尕用一个漂亮的搪瓷花碗盛了满满一碗的糌粑、青稞,插上酥油捏制而成的日月图案,又将白砂糖均匀地洒在上面,这样一个简易的“切玛”就做好了。它象征来年五谷丰登,幸福美满。卓玛把酥油熬化了,倒进铜制的酥油灯座里,酥油冷却凝固后,再插上灯芯,就完成了一个酥油灯的制作。多尕把桔子、苹果、早上刚刚炸好的油条、点心和一些糖果摆上了供台。他找来许多空酒瓶,插满各色的绢花;又折来几枝树枝,挂上枣子;他依次摆好卓玛做好的酥油灯,在显著的位置还挂上了一条洁白的哈达。
随着时间的推移,藏历新年的习俗如今在藏区已经多多少少有所改变。但无论时间、空间如何转变,惟一无法改变的是那样一种深切的自然崇拜和神灵崇拜的色彩。兴奋地指点着、议论着,她挺直着脊背,脸上洋溢出快乐无比的表情。
白雪覆盖的大年初一
藏历初一绝早。
意外惊喜地下了一地的雪。
女人总是很爱充满激情的舞蹈的。卓玛就非常喜欢,但她只看,不跳。
卓玛特意在昨天抽空用温水洗了头发,又换了件干净的衬衣。她把小女儿白玛措吉拉到跟前,又端了碗青油,抹在白玛的头上。她给白玛编了数十条锃亮的小辫,末了还用了一根长长的红线绳把所有小辫绑在了一起。她把剩下的一点青油抹在自己的头发上,编了两根粗粗黑黑的辫子。
镇上的姐妹们约卓玛才吉一起去看跳舞。卓玛利落地收拾了一下,拿出念珠,低声念着经文和姐妹们一起走出家门。而多尕总是不屑参加乡里的这类活动,他总会在这样的时间里悠然自得地呆在家里。
大街上都是三三两两走向三岔路口的人们。整个小镇最开阔、平坦的地方就是这三条道路交汇的地方。因此,每年的跳舞大会都选在这里。走在街上,“扎西德勒”之声不绝于耳;清脆的铃铛声也不绝于耳,那是男孩子们的舞鞋上成串的小铃铛发出的声音。
村民们都穿上各自最好的服装,拿着小凳坐成一个大大的场子,尽情地欣赏舞蹈。
藏民一般在藏历年都跳锅庄。锅庄也称卓舞或过卓,藏语中“过”意为转圈圈,“卓”意为舞。据说,卓舞的创作都是要模仿雄鹰展翅的动作编排而成的,设计的场面及动作就是要令人应接不暇,眼花缭乱。
只见舞者在鼓乐手的伴奏下,优美地舞动起来,他们的动作大气生动、整齐和谐。随着旋律的由缓升急,舞者的舞步也由慢渐快:慢时庄重、肃穆;然后逐渐加快、边歌边舞;动作开始粗犷不羁,情绪热烈而高昂。
在达到高潮时犹如急风暴雨,满眼的亮丽色彩、长袖挥舞;满耳的铃、鼓、舞声;满天的长啸和欢呼!
小白玛乖乖地坐在阿妈的怀里,闪亮着大大的眼睛专注地观望着舞者。妈妈卓玛坐在最前排的姐妹堆里随着一声轻轻的门响,门帘挑起,女主人卓玛才吉走了出来,她将长长的两根辫子盘起藏进已经泛白了的帽子里。她拿着一把扫帚沿门口、台阶,直伸到院门,扫出一条深色的路来。她把扫帚立在院墙边,看了看卧在雪地上的牦牛,然后打开了院门。卓玛回到屋里,轻声嘱咐小女儿几句,挑起扁担和水桶,踏着白雪,向河边走去。小白玛随后抱着一盆干干的牛粪,拖着一枝柏枝,紧紧地跟在阿妈的后面。
藏民们认为,藏历初一一定要各家的主妇在天光初露时分去河边背水,此时的江河水被认为是最为纯洁和吉祥的水。
这条蜿蜒的如今被封冻起来的河叫歇武河,它流淌在伟岸的大山的脚下,一直向远方伸延出去。它会汇入通天河、汇入金沙江、汇入大海。冰面的积雪上,早起的藏民用沙子撒出祈愿的经文,冰融化的时候,河水会将祝愿带向远方。
在春意尚未露出端倪的雪域高原,在竖立着白塔、经幡的山顶道口,多尕带着他的二儿子换下了去岁今朝挂起的经幡。当这条长长的洁白的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时候,风将满载着多尕一家及所有藏人的美好祝福和对于给予者的感激向上飘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