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国境线,流浪的青春记忆(图)

2008-01-11 《旅游界》

  体验·一个人

  我不能总是赖在非亲非故的八岔赫哲乡,我应该继续前进,此时我的地图已经没有什么方向了。我想起了一条路,就是黑龙江,既然黑龙江是冰封的,那么沿着黑龙江向西走,应该是不会迷路的。而且,这样行走的话我可以一直走在国境线上。

  从八岔到黑龙江边很近,踏着雪地,走不远就到了,我背着我父亲地质队发的那种帆布背包,开始了我的没有目的的行程。雪地里有脚印,这些脚印形成了路的概念。

  黑龙江旅游

  估计应该是在下午两点到三点的时候,我看天色有些晚了。其实,我走的路上应该还是有人的,但由于不断下雪,原先有人经过的的脚印已经被覆盖,白茫茫的大雪地里只剩下我了,四周什么也看不到,没有路的痕迹,没有村庄的痕迹,没有人的痕迹。

  这和当初步行到八岔的感觉不同,因为当时知道自己是走在路上,路上有汽车和人的脚印,我不是孤独的,只是暂时没有了方向感。而此时,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就只有我一个人了,当我回头看自己在雪地里留下的那一串极度孤独的脚印时,恐惧的感觉就升起来了。

  这感觉很奇妙。我尝试了痛哭,于是就痛哭了。我尝试做鬼脸,于是就做了。我尝试大喊大叫,于是就大喊大叫了。这样,我的恐惧中又有了很多兴奋的味道。我觉得当时的感觉除了对死亡的畏惧以外,还有对孤独的巨大畏惧,人远离了社会要接受一个心理上的巨大考验,去体验世界只剩下你一个人时的寂寞。

  我带着这种奇怪的心理体验一边走一边看动物的脚印,我仔细地分析这些陌生的但和我一样是生命的脚印儿,有的应该是野鸡,有的应该是蹄类动物,有的很奇怪,像是翅膀掠过雪地的痕迹。突然,我看到了一个“狗”的脚印,不,不是狗,是狼。脑海里立刻想起了童年时母亲和我讲过的狼吃人的故事:狼先跟踪人,狼模仿人在背后拍人的肩膀,你一回头,狼就咬你的脖子。想到这,我什么感慨也没有了,一股凉气从脚底到大腿,到膀胱,到脖子,一直到脑袋顶。懵了!

  那时,已经快要过年了。望着就要落下的太阳,我开始加快速度,开始在雪地里奔跑。走了一整天了,我考虑过回头,回到八岔去,但我要是回到八岔的话,意味着我还要走一整夜,这样就更加危险,因此我只能期望前面可以出现村庄或者行人。

  旅伴·狩鱼者

  终于,没有狼在我的身后拍我的肩膀,却在前面看到一个人影。我以为我花了眼,仔细看,真的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呀,他正低头走路。我使劲地跑,连滚带爬地跑上前去,我想我当时的表情一定是重获新生的那种激动。

  黑龙江旅游

  我新结识的旅伴是一个青年农民,他背着一个布口袋,扛着一把特大号的斧子。只是怎么看也不觉得是个青年农民,像是中年,其实他那一年才23岁,汉族,家里有地,但由于气候问题,整个冬天没事情可做,就到黑龙江上尽可能偏远的地方打鱼。

  他告诉我,冰雪江面上那些狼的脚印确实是狼,还有狐狸,还有黑熊,但白天是不会有这些动物出没的,那些脚印都是它们晚上留下来的。不过我们一定要在天黑以前抵达他在江边打鱼住的简易住宅,否则确实存在和动物们遭遇的危险。

  我和我的旅伴在天黑之前赶到了他的房子。他的“房子”紧挨着江边,所谓的“房子”是先在地上挖一个长方型的坑,大概一人深,然后在坑上搭建“人”字型的顶,顶是由树枝和草以及塑料布等等构成,非常厚,主要是为了御寒,上面有厚厚的积雪,立着一个铁皮烟囱。“进”房子不如说是“下”房子,门是一个往下挖的台阶,一步步下到大坑里。坑的正中间是一个简易的炉子,四壁就是土,最靠里的地方是一个用粗大树棍搭的“床”。床上铺的是草,草上铺的是羊皮还有狗皮什么的。

  第二天清晨,从“房子”里爬出来,依然冰天雪地,日头还没有彻底地升起来,这样的环境里很难让人产生睡懒觉的念头,人处在一种潜力迸发的状态里,可以抵御很多的困难,就连寒冷也觉得可以忍受了。

  黑龙江上靠中国这边的冰封的江面都是冰雪包,那是捕鱼人凿的冰窟窿。捕鱼的方法就是在江里凿两个窟窿,横着下一张网,这张网大概有十多米长,在南方管这种网叫“粘”网,这个“粘”网其实就是细尼龙网绳横在江里,两头用铅块坠上,但这里是用一根树棍插上。这样鱼路过的时候,一不小心就钻了进去。放眼望去,整个江面几乎都是窟窿。

  我的同伴下了大概四五张网。我问一天收几次。他说,上午一次,下午一次。我问能有鱼吗,他说,说不准,反正一冬天多少能抓到些鱼的。

  吃过早饭,跟旅伴去拽网。这时,我所有的人生快乐就是希望看到一条鱼。

  我真的看到了,一条我叫不上名字的鱼,大概将近一尺长吧,挂在网上,随着网再往上拽,竟然还有一条,大小差不多。真的是让我非常兴奋。我的兴奋也许也感染了我的同伴吧,他拽的速度也快了,三条,一共三条

  这三条倒霉的鱼不小心撞在网上,用它的性命来成就一个无知的南方人的短暂瞬间的快乐。

  他把鱼从网绳上解下来,看也不看就扔在冰雪的江面上,开始收拾他的渔网。

  这三条鱼是我平时见过的最速冻的鱼了,我得建议所有做冰箱速冻电视广告的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速冻。这三条鱼被扔在雪地上之后,分别蹦跶了三四下就不动了,最后一下身体弯曲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我上去摸摸,硬了,跟木头一样了。想起来,更像动画片。

  请客·生鱼片

  这个早上收网后盘点,我们捕到的鱼共有五六条,每条大约不到一斤重,个头差不多,除了一条鲫鱼我能认得出来,基本上别的鱼我都不认识了。按照我的同伴的说法,这些鱼个头小,也不是什么值钱的鱼,勉强能卖上几个小钱。

  他拿起其中的一条鱼说,这条鱼今天我们吃。他告诉我那条是无鳞鱼,做生鱼片最合适。

  黑龙江旅游

  我们回到了我们的“房子”里,开始劈柴,炉子里还有余温和残火灰烬,点起来就容易多了。他把那些鱼放进一条麻袋,然后就搁在外边冻着,他说攒多了就回去一趟,然后把这些鱼卖掉,再过来继续捕。我想,这个速度得什么时候才能装满一麻袋鱼呀。

  他把那条无鳞鱼拿了进来,还拿了一把砍柴的刀,屋子里还有个木头墩子,上面堆了些东西,他把东西都扒拉下来,看得出这个木头墩子平时是当切菜板用的,主要是切鱼。但,这个切鱼法是我生平第一次见过的切鱼法。只见他左手将鱼像拄一根木头棒一样把鱼拄在木头墩上,右手就拿着那把柴刀,像木匠削木头一样往下削鱼片,鱼片颜色很白,顺着柴刀的走势打卷的样子跟木屑没有任何区别。

  一片片地,大概是鱼冻得太硬了,削起来还挺吃力。但由于身手老到,没多会儿就将一条鱼给削成鱼片了。

  木头墩子上堆不下了,就放在一个小瓷盆里。最后是满满一小瓷盆的真正的生鱼片。这回我可是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生鱼片了,以后在酒店里看到日本料理中有生鱼片这道菜,我就想起了黑龙江边的生鱼片。

  那天他没怎么吃,基本上都是我吃的。味道如今忘得差不多了。说实话,并不像有的书上说的那样,吃一口稀罕的东西就说一生难忘、就说鲜美无比什么的。其实,渔民生存不易,实在是吃熟的条件不够,只好吃生的。有熟的,谁愿意吃生的呀。

  那个新年和春天,就那样在冰天雪地里过来了,如今虽然已成为过去,但双脚在雪地里跋涉的感受依然存在,难以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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