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昆仑,感受采玉人生

经过一天的汽车行程,公路在此隐没了,我们下了车,换成骑马。通往昆仑山玉矿的路越来越崎岖,刚开始我还陶醉在骑马的新奇浪漫中,慢慢地路上的颠簸、旅途的劳累让我真正感觉到马背上的艰辛。
第三天我们到了海拔3 500米,路更难走了, 空气也越来越稀薄。马在这里已经不适应了,我们换上了毛驴。
在穿越阿拉善沟时,由于山上也下了雨,洪水冲了下来,淹过膝盖,如果不用力拉着毛驴,毛驴就会停止不走。洪水夹着融化的雪水寒冷刺骨,我们只好在这山洪中艰难前进。出了沟不久,我们又翻越了几个大坂,向导木拉提告诉我们再攀越一处悬崖就到了。
绳子从悬崖上垂下来,供行人落脚的地方是一些小石窝窝,下面是一个几千米深的沟壑,人一旦失足,后果不敢设想。这里的路就像天路,我无法想象当年的采玉人在这样的山路上,是怎样把玉石运下山的。
木拉提在我的腰间捆上了保险,他紧紧地跟在我的身后。尽管如此,我的腿还是不停地发抖……久经磨难,我们终于到达了海拔4 500米的戚家坑附近的玉矿。

据采玉人称,玉矿不像煤矿,煤矿选一个矿点就可以采三五年甚至几十年,玉矿却是需要碰运气的,有时连续追了几天,矿脉突然断了,又要从头再来。
采玉人一般4月份上山,11月大雪封山前下山。上山时,仅把生活给养和开矿的工具搬上山就得一星期,再适应几天这里的气候半个月就过去了,因此在山上的时间是十分珍贵的。
采玉中,开矿的第一声炮响最激动人心。放炮前,矿长要站在最高处,高喊:“放炮啦……”喊声里带着几分期待和自豪。几声炮响后,采玉人像土拨鼠一样从藏身处爬出来,跑到放炮点上去寻找玉石,如果没有希望他们还得换地方。
采玉人吐拉洪说,人人都知道和田玉是玉中极品,可是又有谁知道玉石是采玉人拿命换来的?山上的日子枯燥而艰苦。矿工们一大早吃过早饭就上工了。从宿营地到矿点近的要走20分钟,远的要走一个小时的山路。
白天是繁重的体力劳动,几个月不见一根菜,就靠清水泡馕过日;到了晚上,四处漆黑一片,这是采玉人最难熬的一段时间。采玉人大多为青壮年,山上清一色的男人,想情人、想老婆、想女人煎熬着这些男人们,因此他们的话题大多与女人有关。
实在难熬时,小伙子们就围坐在一起弹起热瓦甫,没有手鼓,就找来一个空塑料壶,乒乒乓乓地敲起来,与其说是弹唱不如说是发泄。卷一支莫合烟,叼在嘴上,狠狠地抽上几口,很有滋味地把烟雾吐出来,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燃烧着。
开采出来的玉石往山下运输是个自古以来都没有解决的难题,不要说公路,就是人行的羊肠小道也没有,路就在悬崖上、在河道的乱石上。开采出来的玉石主要是靠人抬或肩扛,把玉石转移到地势稍微好一点的地方再用毛驴驮。在运送玉石下山的途中许多人坠崖身亡,玉石之梦,与玉石俱焚。当地流传这样一句顺口溜:“取玉最难,越三江五湖到昆仑山,千人往,百人返,百人往,十人返。”
尽管如此,在美玉的诱惑下,采玉的人们仍然前赴后继。我的这次昆仑山玉矿之旅,采玉人带给我的震撼远远超过了和田玉本身,美好的东西往往与残酷、名利纠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