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豆沙关,看千古悬棺

2008-02-26 乐途游民部落

  作者:杨燕

  初见豆沙关是日暮时分。我正在车中小憩。突听得有人惊呼:瞧,豆沙关!抬眼从车窗望去,柔和的夕阳下。壁立万仞的豆沙关直插云霄,刚毅、冷峻、雄奇,似乎是滚滚江水如利剑。以雷霆万钧之力将一座高峰一劈为二。瞬时。车已过豆沙关,豆沙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奇。却已刀刻斧凿般铭刻脑际。

  再见豆沙关是五日后的早晨。豆沙关坦然、磊落地将它的自然之美、历史之美、文化之美全部呈现在我们的眼前。

  ■古镇。一份沉甸甸的遗产

  从盐津县城驱车半个多小时,从国道转入县乡公路后,大约是没有河谷做参照物,山势略显平缓。在初秋明丽的阳光下,山色之绿更显明艳、光润。又半时许,峰回路转处,山野中突现一古镇。

  竹子新搭建的镇门,虽显简陋,但那质朴、古雅之气与古镇倒是相配。据史载:豆沙古镇自诸葛亮南征后始见繁荣。这千百年历史文化积淀造就了古镇古朴隽永的风格。从镇门人,下为商铺上为住屋的清代老房子位列千年古道——五尺道两侧,虽斑驳、破旧,却难掩昔日繁荣景象。间间铺面都门庭洞开,食品、日用百货、文具、五金、服装,一应俱全,商旅古驿站当年盛况由此可见一斑。然而,古镇却早已风光不再,从最后一支马帮过后,它已被尘封了五十多年。

  就如启封一坛陈酿,豆沙镇悠悠的古意令今人沉醉。一间茶馆,随意地放着几张乌黑发亮的原木桌、凳,几位着蓝布中式上衣的老者在茶馆喝茶,有一句无一句地拉着家常;一位老太太坐在房檐下,暖融融的阳光柔和地洒在她的身上,她微闭着眼,一脸的安宁、平和,这平和,是生命经历了风雨吹打后归于的平和;这安宁,是古镇经由了繁华后归于的安宁,因而,这古镇,古镇上的人,一切都那么自然、质朴。

  走进一户人家,户主是一位年逾七旬的老伯。见有外乡人来访,老伯来了兴致,打开了话匣。老伯姓万,祖上是开马店的,“万家马店”有好几百年的历史。老伯说他小的时候,最欢喜的事是每天落日时分,马帮进镇的时候。领头马头上佩戴明晃晃的圆镜、红艳艳的炮花,神气十足。小伙伴总是欢天喜地地跟在马帮后。随着一支接一支马帮的到来,小镇热闹起来,“黎家马店”、“陈家马店”、“华家马店”……家家马店掌灯;小小的院落里,人们快活地忙碌着,有的在卸货物,有的在刷马匹,有的给马添料,有的在做饭,有的围着火塘说笑……这温暖、和谐的画面总是出现在他的梦境中。当他从大关县公安局局长的位置上退下来后,就迁回了家乡居住。为了保护古建筑,他在老房后另起了新楼。在老伯看来,老房子是有生命的,古镇的历史、文化、风情,古镇人的记忆都附着在这些老房子上,没有了它们,一切都似乎没有在这片土地上存在过。幸运的是豆沙镇政府也开始行动起来保护古镇。镇政府划定了保护区,并规定在保护范围内的各单位、个人和企业业主均不得在现有建筑上进行改建、新建和扩建,保护并恢复千年古镇容颜。

  拂拭掉蒙在这古镇上的尘埃,豆沙古镇再次吸引了人们的目光。

  ■悬棺,一个千古未解之谜

  出了古镇沿着古道向西行走片刻,站在一高坡,眺望对面的峭壁,脑中浮现出盐津唐先生曾咏诵过的夏基照的词:“腾空削壁四千尺,雄关紧锁双屏石。滚滚大江前,遥遥一线天,……”正叹服大自然的伟力,同行的唐先生指着一处石隙说,那就是悬棺。借助望远镜,峭壁上距水面50多米、距山顶50余米处一带有五六处,散落的棺木清晰可辨。面对人类的这一杰作,人的智慧,人的伟力同样令人惊叹!

  令天,科技高度发达的今天,要将物品安放在悬崖峭壁上也是很困难的,千余年前,人们如何安放?又为何安放?

  从散见于史籍的一些有关悬棺的资料看,悬棺与消失的焚人文化有关。有史记载,焚人是夏朝的遗民。到汉代时,焚人的农业、林果业已非常发达,民俗文化十分丰富,图腾是铜鼓,男人梳高高的发髻,男女婚配前要打掉两颗门牙,最为奇特的就是葬俗——悬葬法。

  焚人悬葬缘由没有确凿的文字记载,却有一个神奇的传说:相传很久以前,焚人一个部族里发生了瘟疫,很多人病死了,埋人的人回来后,也都得病陆续死去。死亡威胁着整个部族。一个叫阿段藤的剽悍勇敢的小伙子,为了拯救部族,翻过了九十九重山,跨过了九十九条河,走了九九八十一天,来到了最高的山上,找到了一个智慧的阿奶。阿奶一边梳头一边唱歌:对门坡上哟树青青,凿空整木哟寄我身,高挂岩上哟避兽害,儿孙后代哟享太平!阿段藤听后明白了,土葬太浅,野兽刨食,满地污染,只有改变葬俗,才能杜绝瘟疫,部族才能兴旺强大。从此,焚人开始悬棺葬。

  至于安放的方法,当今史学界经过长期的探索考证,初步推测出悬棺安放的四种办法:索道法、栈道法、支架法、永位法。

  窥一斑见全豹。仅从悬棺葬就可看出焚人文化已是一个较为成熟的民族文化。然而令人痛心的是,明王朝长达十余年的大规模捕杀使焚人永远地从中华民族大家庭中消失了,焚人文化也随之消亡,悬棺葬成了千古末解之谜。

  对岸的峭壁上,悬棺无语。面对消亡的文化,今人无不扼腕而叹。今天,保护物种多样性的观念已渐渐为人所接受,而保护文化多样性的观念却传播不广。无语的悬棺是一个警示:抢救、保护、弘扬、发展已濒危的各少数民族文化、民间文化是今人的责任,莫使“后人复哀后人也”。

  ■摩崖,一段不能忘却的历史

  踩在被岁月打磨得光润的青石上,细数着马帮留下的一个个深深的马蹄印记,山风拂过耳际,轻轻地对我说,这是一条不平凡的路,几千年的沧桑锻造了它。

  是啊,这是一条商道,银、铜、铅,盐、米、布,沿着这条道滚滚流过;这是一条文化道,中原文化、蜀地文化、夜郎文化、滇云文化在这里交融,衍生出斑斓的朱提文化;这是一条历史道,诸葛亮南征、袁滋使南诏、护国军北上讨袁……三迤历史的多少风云在这里际会;这是一条希望道,多少乌蒙人怀着一个个彩色的梦,把汗水、青春、热血、生命抛撒在这崎岖的山道。 “瞧!‘唐碑亭’到了!同行人兴奋的叫声感染了我,紧走几步,我来到了碑亭。说是碑亭,亭内却并无石碑,小亭保护的是一块摩崖一唐袁滋题记摩崖。袁滋题记全文120余字,记述了唐王朝派袁滋为册南诏使,入南诏册异牟寻为南诏,南诏与大唐重新修好一事。
从小亭出来,心绪难平,久久地站立在观景台,早已逝去的历史镜头一个个从眼前闪过:唐天宝年间,权臣李林甫和杨国忠,为邀功取宠而寻衅南疆。天宝十年,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率兵六万攻打南诏,阁逻凤派使至曲靖讲和,讲吐蕃对南诏“或以众相威,或以得相诱”,如唐与南诏发生冲突,“恐云南非唐有”。鲜于仲通刚愎自用,不许和,继续进兵。南诏被迫与吐蕃联合,大败唐军。白居易有诗记之:“鲜于仲通六万卒,征蛮一阵全军没,至今西洱河岸边,箭孔刀痕满枯骨。”(《蛮子朝歌》)而杨国忠公然欺骗皇帝,庆祝胜利。天宝十三年,剑南留后李宓又率七万士卒再次进攻南诏。“彼弓不暇张,刃不及发”便落得“流血成河,积尸壅水,三军溃衄,元帅沉江”(《南诏德化碑》),南诏虽大胜,但作为清明的政治家,阁逻凤想到的是“我自古及今,为汉不侵不叛之臣”,南诏臣民从来就是华夏子孙,南诏离不开唐朝中央政府,只有和平统一,才能繁荣昌盛。于是筑万人冢立德化碑。唐贞元十年,异牟寻秉承祖父遗愿,与唐使崔佐时会盟于苍山神祠。唐王朝遂派袁滋等人为专使,待节册异牟寻为南诏。同年九月二十日,袁滋等人路经豆沙关,并于路侧岩壁上刊石纪事。
千年风雨的吹打、剥蚀,历史已变得斑驳、模糊。这摩崖题记却仍以它独有的“维国家之统,定疆域之界,鉴民族之睦,补唐书之缺,证在籍之误,增袁书之迹”的六大历史作用,放射出灿烂的历史文化光芒。这是历史之幸,今人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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