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随后的《登山日记》是与其同行的潘广林写的,有一段证实了黄文的记述:
这里是“变婆”(有称“野人”的)的故乡。年过不惑的村长吴小第给我们上了一堂精彩的“变婆”课,让我这个纯粹唯物主义者也信以为真。吴村长说,村里经常有“变婆”出没,他的堂叔就是饱经“变婆”折磨的人。“变婆”,当地人说是个别年轻妇女死后二至七天内又变成貌似人样,个体矮小,头部后仰,时隐时现,对男人有强烈性欲,最后变成熊或老虎的另类动物。
我感到不可思议。
在未听吴村长绘声绘色有理有据地讲“变婆”之前,我也偶尔看过或听过一些关于“变婆”的文章或传闻,都认为是几个吃饱了撑着没事可干的二流文人为几块稿费而进行的文字炒作,现在我不得不对这种说法进行思考。我向来相信农民语言的真实性和可信性,因为他们平时忙于上山下山劳作,是没有闲心余力编聊斋的,更没有必要说假话。
2004年3期的《古州文艺》封面是一幅古寨的近景,古树和芭蕉簇拥着,稍远的木楼间云雾缭绕。黄说,就在月亮山脚,这个黑苗寨子摆拉,很神秘。
初进计划乡
多亏苗妇摊上5毛钱的那个草梨,我没吃早饭,却一路走在他们前面。其实下加两寨就在乌溪南侧的山坡上,走过一座底板吱呀的木桥(“类似于高行健《灵山》中的开头场景”,黄说),溪北挨着的就是计划乡政府所在的小集镇。这市街不过五十来米,十字路口是三四家日用品店,一两个小食店,只做早上的米粉面条,中晚饭是没有炒菜的。除此,集市东头一家拉着卷帘门的是乡里的卫生站;西头沿溪南侧的河堤再走百来米,贴着马赛克的白色楼是视线之内唯一的钢精混凝土建筑:计划乡初中和中心小学。与之对应的,是北岸一排发黑的旧木楼,这是学生宿舍。
站在集镇街上,抬头看芭蕉簇生的下加两寨近在眼前。石板山道也不过里把路,就是陡。一阵熟悉的旋率飞漾着,村口一家稍新的吊脚楼里在放庞龙的《两只蝴蝶》,和我手机上无可选择的铃声一样滥熟,因为是在这儿(不通网络,手机没信号),我没烦。
寨上居然有两百多户人家,一千多人。我们站在村中较高的一块平台上,望见西边更高坡上的上加两寨,再往西隔了一片梯田,就是次森林,一直绵延至计划大山的原始森林,离这儿不过十公里。计划大山只是月亮山系的一个支脉,黄指着稍高的那座说,这是计划大山的主峰,也有一千多米。我看过的《榕江县志》上说,月亮山的支脉中,像这样千米以上的山峰有八十余座,都覆盖着原始森林。野人的地盘比人大多了。
看来这块平台是村中议事的地儿,上面晒着一大片白色的小块,像切好的白薯丁。这是松茯苓,可入药,晒后论斤卖,也就几毛钱一斤。木楼的廊上挂着成串亮红的辣椒,金灿灿的玉米棒子,鲜丽的衣物,时而有梳着高发髻的苗女自隙中探头张望着我们。这儿去榕江县城,有120里的崎岖山路,好多人一辈子都没去过县城。外来的城里女性很少,看着我与黄递烟,他们莫名的惊诧。
木楼上的檐头瓦当状似公鸡的冠,涂以白漆。屋顶两端坠有类似图腾的神衹。黄说,对面这家有位百岁老婆婆。他和边上的干部挨个数起来,乡里的百岁老人还不少于五六个,最高寿的一位刚去世时有112岁。他们该有多少野人的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