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吠之夜
从集镇街心的十字路口往北折进,就是计划乡政府的院子。办公楼也是普通苗家木楼式样,只是排场大,走廊特别长些。从开着的门户望进去,屋里黑洞洞的,陈设简陋,少电器。
坐在食堂前的条凳上,黄指着一位正在聊天的男孩说,这就是学校里的潘广林老师,与我同上月亮山的。我记得《登山日记》是他写的,便问起月亮山的情况。潘在我身边坐下,忽然压低了声音说:“野人嘛,其实这条街上不久前就来过。那夜全街的狗都追着狂叫,但家家门户紧闭,没人敢出来看一眼。”
我问他听见了吗。他吱唔了一下,说:那晚我睡了,不知道。也是第二天听人说的。镇上的人全在议论,狗还追叫着上了加两寨,那些老人说,一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凄厉的声音。肯定是变婆啊,每年这个时候要出来闹的。
边上几个人也说起了这事。那个戴眼镜的是他们的乡书记张良韬,看上去像位文质彬彬的书生,他提起这个,声音突然抬高了:唉,那晚被狗叫吵得都没睡。好多狗像发疯了的绕着这个院子奔了好久,肯定在追什么东西,竟然还追上了楼,就在我屋子外的走廊上狂窜。吵翻了天,真恨不得明天把街上的狗全宰了。
众人哄笑。我知道食堂上面就是他的卧室。有人说,那晚叫了几个钟头呢。又有人说,好像后来又叫了几夜……
我正待细问,忽然那边在喊:北京的沈记者,快去看长翅膀的兔子!
雷公山奇闻
人到中年,杨仕彬还像个风流倜傥的侗家后生。半路上车稍一停,他就对着青山唱起了侗歌。隔着一片稻田的山腰上有座侗楼,他远远地喊出了他团里的一位演侗戏的女孩,眉眼弯弯,笑意盈盈,他叫她“日本妹子”。看见漂亮妹子他就两眼放光。作为乐里镇的文化站站长,他陪我们前往雷公山地区的七十二侗寨。车上又顺便带了一对在县城打工的农民吴小羊夫妇,这天正好回家过七月半的鬼节。巧的是,我们正要去他们的寨子:兴隆。挤在后座的角落里,他便聊开了。我不大听得懂榕江话,只知道他在说寨里那些关于“山神”的稀奇事。朱法智说,“山神”就是当地民众谈论的一种小野人。小羊把他老婆的刺绣活儿给我看,枝蔓连缀着的石榴花果很漂亮。苗侗姑娘的刺绣纹饰有山上的花草树木,飞禽走兽,也有水中的鱼龙虾蟹。朱法智说,有次他看到的一件针线活上有个东西很古怪,越想越疑惑,一问那个绣活的妇女,她说,野人呗!
“雷山这边的稀罕物事多咧!前面的平定寨就是我老家,村口有棵气象树,能根据树冠的长势预测一年的天气:树冠上边枝叶茂盛,则上半年雨水好;下边长势好,则下半年雨水多;树冠上下长势都好,则全年雨水充沛。”杨仕宾指着寨子对面的最高的山峰说,“每年三月三,附近寨上的男女都上山去幽会,男女不论老少、不论婚否,都可以任意对歌,谈情说爱。这跟空申短裙苗的‘茅人节"差不多,最古老最原始的情人节”。
大山里的人们就是如此坦荡。我们车子一路前行的山道旁,就看到不少苗家的妇女在溪里洗澡。
朱笑着岔开了话题说,兴隆寨后的原始林里,前些年曾有两条大蟒蛇,盘踞一时,恐怖异常。就是这个林边,95年那阵开办勤工俭学基地,兴隆学校安排吴姓教师弄了个羊场,最多的时候养过70多头羊。忽然竟来了个野猴子替他牧羊。猴儿骑在老公羊上,每天傍晚把所有的羊全领回家。有时主人一数,还少几只,就喊它:再去找!它就骑着老公羊去,把迷失的羊都找回圈。这事当时被全国不少晚报报导过。贵州台还来拍片了。
我问现在那奇猴还在牧羊吗?朱说,一年多后羊场被卖给了另外的单位,羊卖了,猴子也被牵回了家。那人说已经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