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苏小小墓从此成为溶进杭城山水中的一道风景,她的故事在西湖的上空久久传唱,引得后世许多的文人雅士特地慕名而来。这些风流不羁的才子们最是可爱,来在墓前,谈谈诗词,认认乡亲,三杯两盏淡酒,再对着坟冢诉一番衷肠,仿佛不能与佳人相遇于同世,便做一场隔世的知音。在这些来来往往的文人们中,便出现了白居易的身影。
白居易到杭州做刺史的那一年已经五十一岁,实在不算年轻了。但他却是高唱着“若解多情寻小小,绿杨深处是苏家”,步履轻盈地走到苏小墓前,真真是一番“老夫聊发少年狂”了。
白居易是个好官,到了杭州之后,雷厉风行,苦心经营,先是疏浚了六井,解决了杭州人的饮水问题,接着又围湖治理,在钱塘门外修起了一座白堤,解决了湖漶和农田灌溉的问题。他还从自己的俸禄中拿出大部分来,设立了西湖基金,用于后世继任者继续疏浚西湖,长治久安。这几件事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办得干脆漂亮,令史官拍案叫绝。在政务之余,作为文人的白居易自然不会放过眼前的这一片好湖山,游山玩水,吟诗作对,一样也不曾少。当白居易任满离开杭州的时候,全城的老百姓扶老携幼,提着食盒和酒壶,夹道相送,泪眼相别,异常的感人,那场景,在中国上千年的官场上,着实不多。
白居易爱杭州的这份心情是发自肺腑的,他一生仕途坎坷,从中央到地方,再从地方到中央,走过了不少的郡县,在他晚年于洛阳半仕半隐的时候曾给朋友写过这样一封信:“官历二十政,宦游三十秋。江山与风月,最忆是杭州”,算是给自己的一世生涯盖棺定论了。
3.
时光如杭城上空的浮云,岁月在西湖水中氤氲。在白居易的身影还没有完全淡出人们视野的时候,西湖畔又一位令杭州人世代难忘的人物正款款走来,他就是苏东坡。
苏东坡两次在杭州任,一次是他三十六岁的时候,因为与王安石的新党政见不同,受到排挤,于是自请外任杭州。另一次是在二十年后,新党倒台,旧党重新执政,当年饱受王安石打压的苏轼被调回了中央。可是苏轼又反对旧党矫枉过正的行为,认为王安石的新法中也有不少确实可行的方法,是值得肯定和继承的。他这一行为又惹恼了新党的当权者,于是又开始了新一轮对苏轼的排挤。心灰意冷之下,五十四岁的苏东坡第二次自请外任来到了杭州。
宦海浮沉,世态炎凉。杭州,一再成为了苏东坡这个在政坛上“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倒霉蛋的避风港。这是苏轼之幸,也是杭城之幸,让这座人间天堂又多了一抹传奇的色彩。
“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同白居易一样,苏东坡也在以一种文人士大夫的眼光和审美在经营着他的杭州。任何一件枯燥的政事和措施在他的手下似乎都带有了几分诗的美意和词的雅致。由于水灾,他主持修浚西湖,兴修水利,用从西湖里挖出来的葑草和淤泥,修筑了一条长达三公里,贯穿南北湖面的长堤,这便是著名的苏堤。
“苏公当年曾筑此,不为游观为民耳”,后世的杭州人提到苏堤都如是说。它不仅仅有着实实在在造福民众的功能,多年以后直到今天还成了一道不可磨灭的风景,苏堤春晓成了西湖十景之首,这不得不说是大师与众不同的魅力所在。同样的,还有一件事情,或许也是无心插柳吧,值得莞尔。当年西湖里有很多人家种了菱藕,苏东坡疏浚西湖之后,为了防止湖泥再度淤积,于是在湖中建了三座石塔,本意是严令规定三塔之内不得种藕。这规定不知是从何时废止的,但是这三座石塔倒是流传下来,成了今天人们争先目睹西湖十景之一的三潭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