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河坊街是杭州城里最老的一条街道,走在上面,总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仿佛这里的时间总是比别处要慢了许多似的。许多百年老店和建筑依稀还在,又陆陆续续开了不少杭州当地特色的小铺面林立街边,熙来攘往的,颇有些当年的风采了。
这条街上的中药铺子特别的多,而且大都是有些年头的老店,像什么保和堂、同仁堂、回春堂,要说规模最大,气势最足,人缘最旺的,自然得数胡庆余堂了。从中河路这一端走过来,刚刚步入河坊街,就会遥遥地看到远处的整面墙壁上,白底黑字地写的“胡庆余堂国药号”七个醒目的大字。这一片当年耗资了三十万两白银建起来的的徽派建筑今日依然在原址上屹立不倒,前厅依然在正常地营业,后院则已经辟为了中医药博物馆。
跨进胡庆余堂的大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浓的中药的香气。药香不同于花香,更不同于女人身上的香水味,莫名其妙地就给人一种踏实和安全感,身有微恙的人,闻到这种味道,药未入口,先入了心,恐怕病先好了三分。中国的医学真是博大精深,动物、植物、矿物,桩桩皆可入药,而且各主其症,真是神奇地不得了,难怪那些老外们要把中医唬成“巫术”了,这箇中奥秘尔等蛮夷又岂能知晓。且不从药效药理上说了,光是这些味中药的名字,像什么红花、当归、佩兰、天南星、仙鹤草、苍耳子等等等等,听上去就像一阙阙词牌的名字,透着浓郁的中国文化的范儿。
这家胡庆余堂的主人胡雪岩这些年来成了人们热衷于追捧和研究的对象。远的如台湾的高阳先生,近的如著名的历史小说家二月河,都为他做了长篇的传记,而书肆里各种各样的“胡雪岩经商之道”的集子都摆在畅销书的架子前。这样一位具有传奇色彩的人物,确实很吸引人们的眼光,从最初一无所有,只是杭州城里钱庄跑街的小伙计,一步一步发展成了既是官又是商,富甲天下的“红顶商人”,胡雪岩传奇般的一生,让我们这些今日还在庸庸碌碌的平头小民们有了编织梦想的动力。
胡雪岩在鼎盛的时期,生意涉及到了钱庄、丝绸、茶叶、粮食、国药甚至军火,利润达千万以上。他在离胡庆余堂不远的元宝街花巨资盖起了一所宅子,号称“中国第一宅”,供他和他数不清的妻妾们居住,亭台楼阁,水榭通幽,奢华到了极致。古语有云:富不过三代。可胡雪岩的宅子盖好没多少年,就因为在与外国人的生丝交易竞争中一招走错,全盘皆输。胡家破产了,妻妾各自逃散,房产也易了主人,胡雪岩也在无奈中郁郁而终。四十多年的风光无限最终还是落得一场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真真应了孔尚任《桃花扇》里唱的那般“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想来令人不胜唏嘘。
7.
杭州到底是一座什么样的城市?在杭州的那几日里我一直在想,这问题回到北京之后我依然在想,只是答案还是遍寻不到。
因为杭州实在是一座太神奇的城市了,在这里,出门七步是红尘,有着数不清的街市巷弄、茶馆、咖啡厅,你大可以追寻一段浪漫的感情或者是家国大业;同样的,退后一步又是一番别样的生活,你也可以古寺梵钟,也可以梅妻鹤子,或者在西湖岸边,叮叮当当,刻几方印章,聊以度日。
这一次在西泠印社里看到了一方清代杭州篆刻家陈鸿寿的闲章,题字是“浓花淡柳钱塘”,我和友人都异常的喜欢,便决定效仿当年朱俞同游同记秦淮之趣,相约以《浓花淡柳钱塘》为题各表一篇游记,这便也是本篇拙作起笔的原因。只是杭州可游可写可叹的实在太多,未免拾起这个,又漏了那个,永远不得周全,便只好讨个巧,以一句——“杭州,是一篇永远未完的游记”来草草收笔了。